第324章 求援与断援
1997年2月15日，曼谷，泰国总理府
情人节的硝烟刚刚散去，曼谷的街头还残留着昨晚狂欢后的狼藉。
差瓦立坐在办公桌后，面前的烟灰缸里堆满了烟头。他一夜没睡，眼睛布满血丝，显然这位总理并没有他表面表现出来的那么从容淡定。
门被敲响。
“进来。”
威拉蓬推门进来。他的脸色比差瓦立还难看，眼眶下面青黑一片，领带松松垮垮地挂在脖子上，像是刚从战场上死亡线上爬下来的士兵。
“总理阁下。”他在沙发上坐下，声音有些有气无力。
差瓦立看着他，没有寒暄。直接问道：“昨天情况怎么样？”
威拉蓬从公文包里抽出一份报告，双手递过去。
“已经动用了五十三亿美元外汇储备。这是初步统计，最终数字可能会有出入。”
差瓦立接过报告，一页一页翻过去。他的动作很慢，每翻一页，眉头就皱紧一分。
翻完最后一页，他把报告放在桌上，抬起头。
“现在我们还剩多少外汇储备？”
“不到两百五十亿了。”威拉蓬的声音低了下去，“如果再来两次昨天那样的攻击，我们可能真的撑不住了。”
办公室里安静了下来。
差瓦立沉默了很久后才开口道:“你是说他们还会再来？”
“一定会。”威拉蓬说，“这些华尔街的秃鹫，不啃完猎物的最后一块血肉，是不会轻易放手的。”
差瓦立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着。一下，一下，又一下。
“你有什么建议？”
威拉蓬抬起头，看着差瓦立那张铁青的脸，犹豫了一下，还是开口道:“总理阁下，我们现在需要求助。”
“求助？”差瓦立的眉头皱了起来，“向谁求助？”
“亚洲的所有国家。”威拉蓬坐直身体，语气认真道，“泰国倒下了，整个东南亚都会跟着遭殃。我相信他们不会坐视不管。”
差瓦立的手指停住了，问道:“你是说，东盟？”
“对。”威拉蓬点了点头，“虽然这个组织一直都很松散，但现在这个时候刚好能起到一定作用！”
差瓦立靠在椅背上，闭上了眼睛。
他在权衡。
东盟，这是几年前提出的概念，模仿欧共体的模式，搞一个亚洲版的经济合作组织。但亚洲各国的分歧太大，历史恩怨太多，经济水平参差不齐，这个提议就一直停留在纸面上。
现在，威拉蓬说要把它用起来。
“你觉得，他们会帮助我们吗？”差瓦立睁开眼。
“会的！”威拉蓬说得很肯定，“因为他们没有选择。”
差瓦立盯着他看了几秒，然后表情复杂的点点头道:“我知道了，我会联系马来西亚、印尼、菲律宾、韩国还有日本。告诉他们，泰国需要帮助。如果泰国倒下了，下一个就是他们！”
威拉蓬点点头，犹豫了一下，还是继续开口道:“总理阁下，还有一件事。”
“说。”
“我们需要国际货币基金组织求助。光靠亚洲这些国家，不一定撑得住。他们现在的日子也不好过！”
差瓦立的眉头又皱了起来。
“国际货币基金组织的条件，你比我清楚。那些条件，你觉得泰国能承受吗？”
威拉蓬沉默了。
他当然知道那些条件。削减公共支出、提高利率、开放市场、允许外资控股本国银行。每一条，都会让泰国经济伤筋动骨。
“现在顾不了那么多了。”他叹了口气，“先活下去，再说以后的事。”
差瓦立看着他，沉默了很久。最后，他点了点头:“知道了，我会联系他们的。”
2月17日，纽约，曼哈顿私人俱乐部
四人再次集结。
陈啸坐在靠窗的位置，手里端着一杯威士忌，看着包厢里的其他三人开口道:“第一波攻击已经结束了。效果还不错。”
斯坦哈特把手中的杯子往桌上一放，有些急切道:“那还等什么？趁他们病，要他们命！”
索罗斯看了他一眼，摇了摇头。
“迈克尔，你急什么？泰国还没到崩溃的时候。差瓦立那个人是个硬骨头，逼急了，他什么事都干得出来。”
“乔治说得对。”陈啸接话，“现在不能急，估计泰国肯定会去搬救兵。而我们现在要做的就是让他们搬不到救兵。”
说完，他放下酒杯，目光转向斯坦哈特。
“迈克尔，你之前选的是马来西亚和菲律宾。现在，是时候动手了。”
斯坦哈特的眼睛瞬间亮了。他搓了搓手，兴奋的站起来道:“我早就等着这一天了。”
“不要急。”陈啸抬手示意他坐下，“不是让你现在就砸盘。先试探，慢慢来。让马来西亚和菲律宾没办法支援泰国就行！”
斯坦哈特点了点头，重新坐回沙发道:“明白了。等泰国倒下了，这些国家就会被波及，那才是真正收割的时候。”
陈啸点点头，又看向罗伯逊。
“朱利安，日本那边，你也该动一动了。”
罗伯逊抬起头问道:“需要我做什么？”
“不需要你做什么大的动作。”陈啸说，“日本现在自顾不暇，本来救泰国的意愿就不会太强烈，你只需要给他们一个拒绝的借口就行。”
罗伯逊沉默了几秒，然后点了点头。
“明白了。我会让人在日本市场上做一些动作。让他们有足够的理由证明自己被华尔街盯上了。”
索罗斯靠在沙发上，看着陈啸笑道:“陈，你这个局，布得真够深的。”
陈啸没接话，端起酒杯，朝他们举了举。
“那就这么定了。两周之内，马来西亚、菲律宾、日本，同时动手。”
三只水晶杯同时举起来，和它轻轻碰在一起。
“干杯。”
下午三点，陈啸回到龙门资本，看到戴维正坐在电脑前，盯着屏幕上那条泰铢曲线。
看到陈啸进来，他抬起头道:“老板，泰国那边这两天很平静。汇率稳定在26比1左右。”
陈啸点点头，开口吩咐道:“盯紧了。有什么异常，立刻告诉我。”
“明白。”
陈啸走回办公室坐下，然后打开电脑，开始浏览起最近的新闻。
《华尔街日报》、《金融时报》、《经济学人》，一份一份看过去。国际经济版面，全是关于泰铢狙击战的报道。
他一条一条看过去，表情没什么变化。
翻到《亚洲华尔街日报》时，陈啸的手指在鼠标上停住了。那是一条关于印尼的新闻，篇幅不长，是财经版面里的一条短讯。
国际货币基金组织与印尼政府就纾困方案展开艰难谈判。据传，为获取紧急贷款，印尼或被迫接受一系列严苛的经济改革条件，这可能会进一步激化其国内长期存在的经济与社会矛盾。
陈啸盯着那几行字，看了整整一分钟。
他的手慢慢攥紧了咖啡杯，前世的一些历史画面，在他脑海里像电影一样开始一一闪过。
那些被烧毁的店铺，那些被抢走的财产，那些被侮辱、被伤害、被杀害的华人。
那是一段非常沉重的历史。
他把那篇报道又看了一遍，然后关掉页面，靠在椅背上，闭上了眼睛。
这就是他这次选择印尼为目标的原因，对待这样一个国家，他不会留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