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5章 最后的机会
1997年2月26日，印尼，雅加达
三月的雅加达已经犹如夏天一般，潮湿且炎热。
陈啸的车在一条狭窄的巷子里拐了几个弯，最后停在一栋不起眼的三层小楼前。门口没有招牌，只有两个穿着白衬衫的保安站在门口。
陈磊先下车，确认了周围安全，才拉开车门。
陈啸下车，抬头看了一眼面前这栋大楼。外墙刷着米黄色的涂料，窗户上装着铁栅栏，二楼的窗帘拉得严严实实。
一个五十多岁的男人站在门口，穿着一件白色的短袖衬衫，黑色西裤。他叫林福荣，是印尼华人商会的副会长，做棕榈油生意的，在印尼也算排得上号的富豪。
“陈先生，欢迎欢迎。”林福荣快步迎上来，双手合十，微微鞠躬。
陈啸也回了个礼，跟着他走进大楼。
一楼是个大厅，装修得金碧辉煌，水晶吊灯、大理石地板、红木家具，和外面破旧的街道形成鲜明对比。
墙上挂着几幅字画，有中文的，也有印尼文的，中间那幅最大的是印尼总统苏哈托的肖像。
林福荣领着他上了二楼，推开一扇厚重的木门。
里面是一间会议室，长条桌旁已经坐了五个人。
坐在主位的是个七十多岁的老者，穿着一件藏青色的唐装，头发全白了，脸上的皱纹像刀刻的一样深。他叫黄文兴，印尼华人商会的会长，做烟草生意的，在印尼经营了五十多年。
他旁边坐着的是个四十出头的男人，穿着一件深蓝色西装，戴着一副金丝边眼镜，整个人看起来很精明。他叫陈德隆，做金融的，在雅加达有好几家证券公司。
再往旁边，是两个五十多岁的男人。一个胖，一个瘦。胖的那个叫张瑞发，做房地产的。瘦的那个叫李文强，做纺织的。
最边上坐着的是个三十出头的年轻人，穿着一件白色的polo衫，看起来很精神。他叫黄志明，是黄文兴的孙子，刚从美国留学回来，现在帮着家族打理生意。
看到陈啸进来，几个人都站了起来。
黄文兴拄着拐杖，慢慢站起身，伸出手道:“陈先生，久仰大名。”
陈啸握住他的手，客气道:“黄会长，幸会。”
几个人在长桌旁坐下。一个女佣端来几杯茶，无声地退了出去。
黄文兴端起茶杯，喝了一口。然后看向陈啸，那双浑浊的眼睛看得让人有些不舒服。
“陈先生，你在华尔街的大名，我们早有耳闻。这次你来雅加达，不知道有什么指教？”
陈啸并没有和他们寒暄的打算，直接开门见山道:“黄会长，我今天来，是想跟各位谈一项合作。”
会议室里几个人交换了一个眼神。
黄文兴的表情没什么变化，只是点了点头，示意陈啸继续说下去。
“印尼现在的经济情况，各位比我清楚。”陈啸靠在椅背上，目光扫过在场的人，“外债高企，外资外流，印尼盾承压。国际货币基金组织正在跟政府谈判，条件很苛刻。一旦协议签署，印尼的经济会雪上加霜。”
黄文兴的眉头微微皱了一下，还是没有开口。
坐在一旁的陈德隆开口问道：“陈先生，你说的这些我们都清楚。但这跟你说的合作有什么关系？”
“当然有关系。”陈啸坐直身体，目光直视着他，“我可以明确的告诉各位，我的团队现在正准备做空印尼盾。”
会议室里的空气瞬间凝固了。
张瑞发胖胖的脸上闪过一丝惊慌。
黄志明的眼睛亮了一下，但很快又暗了下去，偷偷看了一眼他爷爷的表情。
黄文兴端起茶杯，又喝了一口，才开口问道:“陈先生，你这是什么意思？”
陈啸靠在沙发上，继续开口道:“我的意思很简单，我知道你们手里有大量的印尼盾，有印尼的资产，有印尼的企业。你们现在最担心的，是印尼盾贬值会让你们的财富缩水。”
“但如果我告诉你们，有一种办法，不但能让你们保住财富，还能让你们在这场危机中赚到钱呢？”
张瑞发忍不住问道:“什么办法？”
陈啸语气认真道:“跟着我一起做空印尼盾。等印尼盾崩盘的时候，你们赚的钱，足够抵消你们在实体经济上的损失。”
“而且，等到那些印尼本土企业撑不住的时候，你们可以用这些钱，去收购他们的资产。工厂、土地、矿产，什么都可以。到时候，华人在印尼的经济地位，会上升到一个前所未有的高度。”
会议室里安静了下来。
几个年轻人开始心动，眼睛里闪着光。黄志明忍不住就想开口说话。
很快被身旁一个长辈用眼神制止了。
黄志明只能沉默的低下了头，眼神有些黯淡。
黄文兴摇摇头道:“陈先生，你的建议，很有吸引力。但我们不能这么做。”
陈啸看着他，等着他给出解释。
黄文兴叹了口气，慢慢说道：“你一直待在美国，可能不了解我们这里的情况。华人在印尼，虽然有钱，但在他们的眼里，我们什么都不是。”
他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点着：“我们在这里已经传承了几代，却始终是二等公民。军队里的将军们看我们不顺眼，政府里的官员把我们当提款机，街头的那些混混，更是天天想着在我们这里打秋风。”
“我们每年交那么多税，养活那么多人，到头来，连一个平等的地位都换不来。”
他的声音越来越低，低到几乎只有自己能听见：“所以我们不敢冒险。我们只求安稳，只求不惹事。哪怕吃点亏，哪怕受点气，只要人没事就行。”
“你说的那些，我们做不到。我们不敢赌。赢了，也许能赚更多。但输了，我们失去的可能就不光只是钱了。”
他说完，会议室里陷入一片死寂。
陈啸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茶已经有些凉了。
“我明白了，黄会长。”他果断站起身，“感谢各位今天抽时间和我见面。”
黄文兴也站起身，拄着拐杖，把他送他到门口。
“陈先生，对不起。让你失望了。”
陈啸摇了摇头道：“黄会长言重了，生意嘛，不可能每次都能谈成的。”
走出会议室大门，陈磊立刻紧跟在身后。
走出大楼时，阳光刺眼，让人有些睁不开眼。陈啸眯着眼睛，拉开车门，坐进了后座。
陈磊跟着坐进驾驶位，然后迫不及待的问道:“表哥，和他们谈得怎么样？”
陈啸靠在座椅上，语气平静的回道:“他们拒绝了我的提议。”
陈磊的手在方向盘上顿了一下:“拒绝了？这么好的机会，他们为什么拒绝？”
“他们说只想安稳。不想冒险。”
车内两人都陷入了沉默当中。
过了很久，陈磊还是有些想不通的问道:“表哥，你说他们怎么就不明白呢？只有反抗才能得到应有的地位！”
陈啸看着他，淡淡道:“现在知道他们为什么会混成现在这样了吧？”
陈磊有些怒其不争的点了点头。
陈啸对陈磊继续道:“先别管这些了，我有一件事需要你做。”
陈磊愣了一下，问道：“什么事？”
“从现在开始用盾牌公司的名义，开始在印尼布局。不管用什么手段，跟军方建立联系，跟当地黑帮建立联系。不管花多少钱，我要你随时能掌握这里的局势。”
陈磊很快就想到了一个可能，额头开始冒出冷汗。
“表哥，你是说他们会对华人下手。”
陈啸看着他深深叹息道:“不好说啊，印尼的经济即将崩盘，而以他们一贯的尿性，会开始转移矛盾。而现在这里最大的矛盾是什么，你也清楚。”
陈啸看着有些陷入呆滞的陈磊，宽慰道:“别想太多，先把渠道建好了，不管以后发生什么事，我们都可以轻松应付。”
说完他转过头，看着车窗外那座陈旧破败的建筑。
“记住，如果真的发生什么事情，优先保护那些没有自保能力的华人，特别是女人和孩子。至于里面的这些人，就随他们去吧！”
陈磊慢慢从震惊中清醒过来，他已经明白了陈啸的意思:“知道了，我会办好的。”
陈啸点点头，靠在座椅上，闭上了眼睛。
这次来雅加达，是他给这些人的最后一次机会。
既然他们不珍惜，那从今天开始，他就不再留手，开始无差别攻击了。
车子开始驶离街道，陈啸的脸色也渐渐冷了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