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7章 各有算计
1997年3月5日下午三点,吉隆坡,马来西亚总理府
马哈蒂尔坐在办公室里,面前的电视开着,CNN正在播报亚洲金融市场的新闻。泰铢还在跌,印尼盾创下新低,菲律宾比索像断了线的风筝。
他的眉头越皱紧越紧。
门被推开,财政部长安瓦尔走了进来。他手里拿着一份文件,脸色不太好看。
“总理,泰国又发来求援电文了。”
马哈蒂尔接过文件,扫了一眼,扔在桌上。
“他们要多少援助?”
“没有说具体数字。但希望我们提供力所能及的援助。”
马哈蒂尔叹了口气:“力所能及?我们现在自身都难保,哪还有余力去帮别人?”
安瓦尔犹豫了一下还是开口劝解道:“总理,东盟协定的精神,是成员国之间相互扶持。如果我们完全坐视不管,以后在东盟内部,马来西亚的信誉会受影响。”
马哈蒂尔的眉头皱得更紧了。他当然知道东盟协定的重要性,但现实问题摆在面前,让他左右为难。
“我们还有多少外汇储备?”
“不到两百亿美元。如果林吉特继续承压,这点储备撑不了多久。”
马哈蒂尔闭上眼睛,沉默了很长时间。权衡了半天,他才睁开眼,做出了最后的决定。
“一亿美元。告诉泰国,这是马来西亚能拿出的上限。”
安瓦尔愣了一下:“一亿?是不是太少了?”
马哈蒂尔的声音有些低沉:“我们不是不想帮,是实在帮不了。这已经是我们能力范围内能表达的最大诚意了。”
安瓦尔没再说什么,他知道总理说的是事实。
“明白了。我这就去回复。”
安瓦尔站起身,转身要走。
“安瓦尔。”马哈蒂尔叫住他。
安瓦尔回过头。
马哈蒂尔看着他,眼神里带着一丝疲惫:“你说,这个联盟还有存在的必要吗?关键时刻,谁都靠不住。印尼自顾不暇,菲律宾自身难保,新加坡倒是有点钱,但他们那个地方太小了,有心无力。泰国的求助,估计最后还得是日本出手。”
安瓦尔沉默了很久,最后说了一句:“总理,联盟的意义,不在于它能给我们什么,而在于它能让我们觉得我们不是一个人在战斗。”
马哈蒂尔愣了一下,然后苦笑着摇了摇头。
安瓦尔走后,马哈蒂尔独自坐在办公室里。他站起身,走到窗前,看着窗外吉隆坡的天际线。
双子塔还在建,工地上忙碌的工人像蚂蚁一样。那是马来西亚的骄傲,是亚洲的骄傲。但现在,这座正在崛起的高塔,被一层阴云笼罩着,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看到阳光。
他叹了口气,转身走回办公桌。
另外一边,雅加达,印尼总统府
苏哈托坐在宽大的办公桌后,手里捏着一份电文,脸上的表情看不出喜怒。
他已经执政三十年了。三十年来,他把这个贫穷落后的岛国,建成了东南亚的经济强国。但现在,这个强国正在风雨中飘摇中。
经济统筹部长哈桑推门走了进来,把一份电文交到苏哈托手中。
“总统先生,泰国方面,希望我们提供援助。”
苏哈托没有看,把电文直接扔在桌上:“这件事,你怎么看?”
哈桑斟酌了一下措辞道:“总统先生,我们现在的情况,您很清楚。我们可能已经被人盯上了!”
苏哈托站起身,在办公室里慢慢踱步。他的背有些驼了,但步伐还很稳。
哈桑继续开口道:“我的建议是,象征性地援助一点。一亿美元,不多不少。算是给泰国个交代。”
苏哈托停下脚步,转过身看着他:“你觉得,一亿美元能救泰国吗?”
“救不了。”哈桑老实回答,“但至少证明了我们的态度。我们不是不想帮,是帮不了。”
苏哈托沉默了几秒,然后摇了摇头:“没有必要,你也说我们现在被人盯上了,这一亿美元关键时候说不定能救命。”
哈桑沉默的点了点头,转身走了出去。
苏哈托独自坐在办公室里,看着墙上那幅巨大的印尼地图。从亚齐到巴布亚,从爪哇到加里曼丹,这片土地他统治了三十年。他知道,这个国家的根基已经不稳了,但他不知道,该怎么去修补。
马尼拉,菲律宾总统府
拉莫斯坐在办公桌后,手里的雪茄已经灭了,他没心思再点。
财政部长卡马乔坐在对面的沙发上,面前的咖啡一口没动。
“泰国的求助,你怎么看?”拉莫斯问。
卡马乔想了想,说:“总统先生,我建议象征性地援助一点。”
“多少?”
“两亿美元。”
拉莫斯的眉头皱了起来:“两亿?这点钱够干什么?”
“够表明我们的态度。”卡马乔坐直身体,“总统先生,我们现在的情况非常不好,说不定到时候也需要东盟的救援。还是留一条退路的好!”
拉莫斯沉默很久,才点点头道:“那就两亿吧。告诉泰国,这是菲律宾最大的诚意了。”
卡马乔点了点头:“明白。”
他站起身,正准备离开。
“卡马乔。”拉莫斯叫住他。
卡马乔回过头。
拉莫斯看着他,欲言又止。沉默了几秒,最后只是摆了摆手道:“没什么,你去吧。”
卡马乔鞠了一躬,转身走了出去。
门关上后,拉莫斯靠在椅背上,闭上了眼睛。但愿这次泰国能撑住吧,不然后果他真的无法想象。
东京,首相官邸
桥本龙太郎坐在办公桌后,面前摊着一份刚送来的外交电文。他看了一遍,又看了一遍,然后叹了口气,靠在椅背上,摘下眼镜,揉了揉鼻梁。
电文是泰国总理差瓦立亲笔签名的,措辞恳切,就差没把救命两个字写上去了。
泰国请求日本提供紧急财政援助,金额不限,越快越好。
“不限金额……”桥本喃喃地重复了一遍,苦笑了一下。
财务大臣三冢博走了进来,手里拿着一份同样的电文。他在沙发上坐下,开门见山:“首相,泰国的事,您怎么看?”
桥本没有立刻回答。他站起身,走到窗前,东京的冬天还没过去,北海道的雪还在下,经济还在泥潭里挣扎。住友铜事件的余波还在震荡,坏账问题像一座大山压在银行体系的胸口上。
“你觉得呢?”他反问。
三冢博斟酌了一下措辞:“首相,我们现在的处境,您很清楚。坏账还没处理完,经济还没恢复,财政预算吃紧。这个时候拿出钱来救泰国,国内怎么交代?”
桥本走回办公桌后,重新坐下,拿起那份电文又看了一遍道:“这次我决定动用二十亿美元外汇储备。”
“二十亿?”三冢博的眉头皱了起来,“首相,这个数字是不是太大了?为了救泰国真的有必要吗?”
桥本压了压手道:“你先别急,这二十亿美元会以短期外债的形式,提供给泰国政府。”
三冢博若有所思,还是开口质疑道:“可是首相,二十亿美元短期外债,泰国拿什么还?他们的外汇储备已经快见底了,经济还在下滑,出口还在萎缩。万一他们还不上……”
“还不上更好。”桥本说这句话的时候,语气带着一丝冷意。
“如果他们还不上,那就用他们的资产来抵。泰国的港口、机场、高速公路、公用事业,那些优质资产,到时候都会是我们的。三冢君,我不是在救泰国,我只是在投资泰国。”
三冢博这下彻底懂了。这二十亿美元,实际上是一张期权。泰国撑住了,日本收回了本金,换来了信誉。泰国撑不住,日本拿到了资产,换来了未来几十年的收益。
无论结果如何,日本都不会亏。
他深吸一口气,点了点头。
“明白了,首相。我这就去安排。”
三冢博站起身,鞠了一躬,转身走了出去。
门关上后,桥本独自坐在办公桌后,他想起二十年前,日本经济如日中天的时候,整个东南亚都在日本的羽翼之下。那时候的日本,是亚洲的领头羊,是这些国家的榜样。
现在呢?领头羊自己都快站不稳了,哪还有力气扶别人?
他拿起桌上的电文,又看了一遍,然后放进抽屉里,上了锁。
就在整个亚洲正处于风云际会之时,陈啸却正在一家波士顿私家医院的产房外来回踱步。
他的第二个孩子即将出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