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9章 格林斯潘的算计

1997年3月12日，华盛顿，美联储总部地下餐厅

美联储主席格林斯潘正坐在长桌的一端，不紧不慢的切着面前的牛排。

对面坐着国际货币基金组织总裁米歇尔·康德苏。这个法国人今年五十九岁，头发花白，戴着一副金丝边眼镜。

餐厅在地下，没有窗户，灯光昏黄，墙上挂着一幅亨利·福特年轻时的肖像。这里是美联储高层私下会面的地方，菜单上不标价格，因为能坐在这里的人，都不需要看价格。

康德苏放下刀叉，用餐巾擦了擦嘴角，然后从公文包里抽出一份文件，推到格林斯潘面前。

“艾伦，泰国人又来求援了。这次是差瓦立亲笔签名的信，措辞很恳切。”

格林斯潘接过文件，没有打开，只是扫视了一眼封面上那个烫金的泰国国徽。

“米歇尔，这件事你怎么看？”

康德苏靠在椅背上，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了两下：“泰国外汇储备已经跌破两百五十亿美元。短期外债超过六百亿。如果再不出手，他们撑不过三个月。”

格林斯潘端起红酒，抿了一口，放下道：“所以呢？”

“所以他们现在需要一笔紧急贷款。至少一百亿美元，才能稳住市场信心。”

“一百亿。”格林斯潘重复了一下这个数字，嘴角微微抽搐了一下，“那你说，这笔钱应该谁来出？”

康德苏沉默了，他们只是一个中间组织而已，并没有任何资金来源。

格林斯潘主动帮他分析道：“现在日本自身难保，出不了大钱。其他亚洲国家的日子都不好过，至于欧洲？欧洲人现在正忙着搞欧元，哪有空管亚洲的事。”

他停顿了一下，目光直视着康德苏，语气稍带嘲讽道：“所以最后还是要美国出这笔钱。但是米歇尔，你也知道现在是什么情况，华尔街那帮人正在东南亚做空。这时候出手救泰国，等于拆美国自己人的台。”

康德苏的手指停在了桌面上，皱眉问道:“艾伦，你这是在明确的告诉我，美国不会出手？”

格林斯潘没有直接回答。他端起红酒，又喝了一口，然后才慢悠悠地说开口道：“米歇尔，泰国人自己也说了，不需要无偿援助，只希望提供紧急贷款。但你想过没有？既然贷款，总是要还的。以泰国现在的情况，他们拿什么还？”

康德苏的脸色变了一下。

格林斯潘的语气依旧平静道：“他们现在想要贷款，只能拿那些港口、机场、高速公路、公用事业运抵押。如果这些产业最后落到我们手里，你说国际社会会怎么评价？他们会被说我们是在趁火打劫。这会有损我们的国际形象！”

康德苏深吸一口气，摘下眼镜，慢慢擦拭着镜片。

“艾伦，你说得都对。其实我现在不关心泰国会怎么样，但我在担心另外一件事。”

“什么事？”

康德苏戴上眼镜，看着格林斯潘，语气认真道：“我担心亚洲这场危机，如果处理不好，可能会蔓延到全球。”

这次，格林斯潘沉默了很久。他端起红酒，一饮而尽，然后放下杯子道:“米歇尔，你说得对。这场危机，确实有可能蔓延到全球。但现在还没到那一步。”

他站起身，走到墙上挂着的那幅世界地图前，手指从泰国开始，慢慢划过印尼、马来西亚、菲律宾，最后停在韩国。

然后语气无比自信道:“你看，这些国家的经济规模加起来，还不如美国一个零头。就算他们全倒了，也伤不了全球经济的基本面。”

他转过身，看着康德苏：“所以，我的建议是，先让他们自救。让他们自己想办法稳住市场，自己想办法争取时间。如果他们实在撑不住了，到时候我们再出手也不迟。”

康德苏靠在椅背上，看着格林斯潘那张古板的脸。

他懂了，美国不是不救，是不想现在救。等他们自己撑不住了，到时候美国再出手。

那时候，就可以光明正大的趁火打劫了。

康德苏苦笑了一下。

他知道自己这个所谓的国际货币基金组织只是一个为美国服务的工具罢了。从布雷顿森林体系建立的那天起，这个组织的命运就已经注定。它的资金来自美国，它的决策受美国影响，它的总裁，从来不敢真正违背美国的意愿。

“艾伦，”他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西装，“我会尽量安排好。但你得答应我一件事。”

格林斯潘看着他。

“如果亚洲真的撑不住了，你们必须马上出手。不能眼睁睁看着全球经济陷入衰退。”

格林斯潘沉默了几秒，然后点了点头：“放心吧，米歇尔。美国人不是冷血动物。”

康德苏深深看了他一眼，没再说什么，转身走出了餐厅。

康德苏走后，格林斯潘走回餐桌旁，拿起那份泰国总理的求援信，又看了一遍。

差瓦立·永猜裕。他在心里默念着这个名字，嘴角慢慢弯起一个弧度。军人出身，作风强硬。这种人，在战场上也许是个好将军，但在金融市场上，什么都不是。

他把信折好，放进西装内袋。

然后他拿起桌上的电话，拨了一个号码。

“通知市场部，密切监控泰铢的走势。有什么异常，随时向我报告。”

电话那头传来一个恭敬的声音：“明白，主席先生。”

格林斯潘挂了电话，走出餐厅。走廊里很安静，只有他的脚步声在空旷的过道里回荡。

他走进电梯，按下顶楼的按钮。电梯门关上时，他对着镜子整理了一下领带。

他的表情从容，步伐稳重。

他的工作就是维护美国的利益，至于其他的，与他无关！

3月20日，曼谷，泰国总理府

差瓦立坐在办公室里，面前的桌上摊着一堆电文。

马来西亚：援助一亿美元。

印尼：愿意提供协助，但具体金额未定。实际上就是一分钱没有。

菲律宾：援助两亿美元。

新加坡：援助五亿美元。这是东盟国家里最多的，但对于现在的泰国来说，只是杯水车薪。

日本：愿意提供二十亿美元短期贷款，资金通过东京三菱银行提供，利率比市场高出两个百分点。抵押品是泰国港口管理局的股权。

差瓦立看着电文，脸色越来越难看。二十亿美元，利息还那么高，甚至还要股权做抵押。

这不是在救泰国，这是在趁火打劫。

他把电文攥成一团，狠狠摔在地上。

门被敲响了。

“进来。”

财政部长和央行行长威拉蓬推门走了进来。两人看到地上那个纸团，对视了一眼，都没有开口。

差瓦立抬起头，看着他们。他的眼睛布满血丝，但目光依旧锐利。

“坐。”

两人在沙发上坐下，等着他开口。

差瓦立从桌上拿起那摞电文，递过去。

“你们自己看看。”

财政部长接过电文，一页一页翻过去。他的手指开始发抖。

威拉蓬凑过来看了一眼，脸色顿时变得惨白。

办公室里安静了很长时间，只有空调的嗡嗡声和窗外偶尔传来的汽车喇叭声在房间里回荡。

差瓦立看着他们，声音低沉道:“现在你们知道我们面对的是什么情况了吧？”

财政部长低着头，不敢看他。

威拉蓬的手攥紧了电文。

差瓦立突然冷静下来道:“既然没有外援了，那就用我们自己的方式来救泰国。”

威拉蓬猛地抬起头，他听出了这句话里的决绝，心里开始涌起不好的预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