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8章 突破底线

1998年9月20日，波士顿，望园

华盛顿的纷纷扰扰对陈啸的生活并没有造成太大影响。

今天是一个重要的日子。

早上七点，陈啸就站在房间的穿衣镜前，莎拉站在一旁，帮他挑选起今天的穿搭。

早上七点三十，陈啸走出房间，在客厅里大声喊道:“伊丽莎白准备好了吗？”

伊丽莎白从楼梯上跑下来，今天她穿着一件深蓝色的校服裙，白色衬衫，藏青色领结。头发扎成两个马尾，一双大眼睛亮晶晶的。

“爸爸！我好看吗？”她跑到陈啸面前，转了个圈。

陈啸蹲下身，帮她整了整领结，笑道：“当然好看。”

莎拉在一旁笑着摇摇头，弯腰拿起沙发上的书包：“走吧，第一天上学，别迟到了。”

三人走出主楼，陈磊已经把车开到了门口。车子刚刚驶出庄园大门，陈磊突然透过后视镜，看到另一辆黑色轿车从路边的枫树林里驶出，不紧不慢地跟在后面。他顿时开始警惕起来。

幸好那辆车只跟了大约五分钟，在第一个路口拐弯处离开了。

陈磊这才从后视镜中收回目光。

没多久，车子拐进一条安静的林荫道，两旁的树木高大茂密，枝叶在头顶交织成绿色的穹顶。道路尽头是一扇黑色的铁艺大门，门柱上刻着几个烫金的英文：波士顿圣保罗学校。

这是波士顿最古老的私立学校之一，建校一百二十多年。从幼儿园到高中，一届又一届的新英格兰贵族从这里走出去。洛克菲勒家的孩子在这里上过学，肯尼迪家的孩子也在这里上过学。

车子刚在门口停下，就看见另一辆黑色轿车从对面驶来，稳稳地停在他们旁边。

车窗摇下来，路易斯·沃森坐在后座，穿着一件深灰色的西装。

莎拉探出头，有些意外:“爸，你怎么来了？”

路易斯咳嗽了一声，推开车门走下来。他整了整西装，目光落在伊丽莎白身上，立刻变得柔和起来。

“我来送我的外孙女上学，不行吗？”

莎拉和陈啸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无奈。

伊丽莎白从车里跳出来，跑到路易斯面前，仰着头：“外公！你也来了！”

路易斯弯腰把她抱起来，在她脸上亲了一下：“外公当然要来。今天是你第一天上学，外公怎么能缺席？”

陈啸和莎拉下了车，站在一旁，看着这对祖孙。路易斯抱着伊丽莎白，大步朝校门走去，完全不管后面的两个人。

“走吧。”莎拉拉了拉陈啸的袖子。

两人跟在后面，走进校门。

校园比想象中大得多。草坪修剪得像地毯，几栋红砖建筑掩映在枫树之间，远处是运动场和网球场。几个穿着同样校服的孩子在草坪上追逐打闹。

一个四十多岁的女老师已经站在教学楼门口等候。

“沃森先生，欢迎您。”她微微鞠躬，目光在路易斯身上停了一下，然后移到陈啸和莎拉身上，“这位一定是伊丽莎白的父母吧？”

“是的。”莎拉走上前，“我是莎拉，这是她的父亲陈啸。”

“陈先生，陈太太，幸会。”老师伸出手，“我是伊丽莎白的班主任，凯瑟琳·布莱克。”

陈啸握住她的手：“布莱克女士，以后请多关照。”

“应该的。”凯瑟琳笑着看向伊丽莎白，“你就是伊丽莎白？真可爱。”

伊丽莎白从路易斯怀里滑下来，站在老师面前，挺直了小身板。

“老师好！”她用中文说了一句，然后又用英语重复了一遍，“Goodmorning,Mrs.Blake.”

凯瑟琳有些诧异：“你会说两种语言？”

“我会说中文、英文，还会一点点法语。”伊丽莎白掰着手指头数，奶声奶气道。

凯瑟琳笑了，蹲下身，和她平视：“你真厉害。”

伊丽莎白咧嘴一笑，然后又赶紧捂住。她记起来，前两天她刚刚掉了一颗门牙。

教学楼里，走廊宽敞明亮，墙上挂着历届毕业生的照片和油画，走廊里来来往往的所有家长，全部都是衣着考究，举止从容。

那是在财富和权力里浸泡很久才能养出来的气质。

一个头发花白的男人从走廊那头走过来，穿着一件剪裁考究的深蓝色西装，手里拄着一根乌木手杖。

来到路易斯和陈啸面前，笑着打招呼道:“路易斯，陈，好久不见了。怎么，你们也来送孩子上学？”

“范德比尔特先生，好久不见。”陈啸也上前打招呼道。

路易斯和老范德比尔特开始闲聊起来，陈啸把目光重新投向走廊里那些正在交谈的家长，心里有些感慨。

这就是美国上层的世界。

他们的孩子从进入这里开始，就形成了一个天然的圈子。等从这里走出去后，所有人会进入所谓的常春藤，毕业后进入华尔街，进入国会山，甚至进入椭圆形办公室。一代一代，周而复始。

教室里，二十几个孩子已经坐好了。伊丽莎白被安排在第一排靠窗的位置，阳光透过玻璃洒在她的小脸上。

“爸爸，妈妈，外公，你们走吧。”她挥着小手，“放学记得来接我。”

莎拉的眼眶有些发红，弯下腰在她额头上亲了一下：“乖，听老师的话。”

陈啸摸了摸她的头，什么也没说。

路易斯站在门口，看着伊丽莎白，张了张嘴，最后只是摆了摆手。

三人走出校门，各自上车。

车子驶进望园，莎拉率先下车回到庄园内，她还有很多慈善基金会的事情要处理。

陈磊没有下车，而是透过后视镜看了陈啸一眼，欲言又止。

陈啸注意到他的表情，开口说道:“有话就说。”

陈磊犹豫了一下，还是开口道：“表哥，可能有人在跟踪我们。”

陈啸的眼睛顿时眯了起来。

“什么情况？”

陈磊有些不确定的回道:“准确的来说可能不是跟踪你，你单独外出的时候我没有发现任何异常。”

这句话一出，陈啸脸色顿时难看起来。如果不是监视自己，那对方的监视目标，就只能是莎拉与孩子们。

一股冷冽的气息悄然在车厢里弥漫开来。

“马上给我查，动用所有渠道，今天太阳下山之前，我要知道到底是谁！””陈啸语气冰冷到了极致，字字带着压迫感。

陈磊不自觉打了个寒颤，飞快的点了点头。

同一时间，波士顿，沃森庄园

路易斯回到书房，刚刚给自己倒了一杯威士忌，管家就走了进来，神色有些紧张的汇报道:“老爷，有件事需要向您汇报。”

“说。”

“您让我安排保护小姐的人，最近在望园附近发现了一些可疑的车辆。我一直让人在查，今天伊丽莎白小姐上学途中，那些车辆再次出现了。”

路易斯的手顿了一下。他把酒杯放在茶几上，抬起头，目光锐利如刀。

“查出是谁了吗？”

“目前还没有！”

路易斯重新拿起茶几上的酒杯，把杯中酒一饮而尽道:“我允许你从现在开始，动用家族暗中所有力量。今天之内，给我一个结果。”

管家表情凝重的点了点头，他知道老爷这次是动真怒了。

下午三点，管家再次推开书房门。

“老爷查到了，确认是CIA的人。他们在监视陈先生一家。”

“CIA？”

“是的，确认是CIA行动处的人。”

路易斯听完立刻拿起搭在椅背上的大衣，走出书房。

“备车，去望园。”

另外一边，陈磊也走进了陈啸的书房，手里拿着一个厚厚的牛皮纸信封。

“表哥，查到了。”

陈啸在沙发上坐下，接过信封，抽出里面的文件。一页一页翻过去，表情越来越阴沉。

“CIA行动处？”

陈啸把文件放在茶几上，靠在椅背上，闭眼开始沉思。

看来这次不止是证监局和国税局，连CIA都出动了。

这帮人在他身上找不到突破口，就开始对自己家人动手。

很好！

如果说自己之前的动作，只是不停的在那位总统先生的底线上左右试探。

那么这一次，这位总统先生就是没有任何征兆的直接一步越过了自己的底线。

他睁开眼，看着陈磊问道：“盾牌公司现在能调动多少人？”

“波士顿这边，能随时调动的有三十多个。都是退伍特种兵，经验丰富。”陈磊说，“如果需要，可以从纽约和华盛顿再调人。”

陈啸站起身，走到窗前，看着外面那片被秋阳染红的花园。

“从现在开始，莎拉和孩子们身边，二十四小时贴身保护。学校那边，安排两个人，以保安的身份进去。家里这边，增加巡逻频次，所有监控设备全面检查一遍。”

“明白。”

“还有，”陈啸转过身，看着陈磊，“我要知道他们每一步的动向。他们在哪里，在做什么，见了什么人。越详细越好。”

陈磊点了点头：“我这就去安排。”

他转身快步走了出去。

陈磊刚走，书房门就再次被推开了。莎拉走了进来，脸上带着一丝担忧。

“路易斯来了。脸色不太好看。”

陈啸抬起头，还没来得及说话，

路易斯就脸色铁青的走了进来。他的目光在陈啸面前的文件上扫了一圈。

“你都知道了吧？”他问。

陈啸点了点头。

路易斯走到沙发前，一屁股坐下，翘起腿，“CIA。行动处。跟踪我的女儿和外孙女。你准备怎么办？”

他的声音很平静，但陈啸听得出来，那平静底下压着的是一座随时可能喷发的火山。

莎拉在陈啸身边坐下，看了看父亲，又看了看丈夫，问道:“到底怎么回事？”

陈啸叹了口气，把最近发生的事简单说了一遍。

路易斯听完，冷笑一声道:“所以，他这是准备对你下死手了？”

“应该是。”陈啸点点头，“也可能是积累了太久的不满。香港、韩国、墨西哥，我在国际上的动作，已经让他不安了。”

路易斯冷笑了一声：“不安？他有什么资格不安？他连任的资本，是经济繁荣。经济繁荣是谁撑起来的？是华尔街，是我们这些家族。”

“他以为他是总统就可以为所欲为？他忘了，在这个国家，真正说了算的，从来不是总统。”

陈啸没有接话。

“接下有什么打算？”路易斯问。

陈啸靠在椅背上，想了想道：“我准备带着莎拉和孩子们去墨西哥待一段时间。下加州那边是我的地盘，安全有保障。”

路易斯点了点头：“这是对的。孩子们不能有闪失。”

说完他就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西装道:“这件事，我会出手。”

说完，也不管陈啸夫人二人的反应，快步走出了书房。

书房里安静了下来。

莎拉坐在沙发上，双手交叠放在膝盖上，她并没有表现出任何惊慌，表情异常平静。

“我明天去一趟基金会，把泰国那边的事安排一下。”她看着陈啸，“后天，我跟你一起去墨西哥。”

陈啸走上前，握住她的手有些歉意道：“对不起，亲爱的。”

莎拉看着他，安慰道：“我们是一家人，说什么对不起！”

陈啸没有说话，只是把她揽进怀里。

依偎在陈啸怀里的莎拉把目光投向窗外，眼中突然闪过一丝寒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