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9章 真正所图
1998年10月7日，纽约，曼哈顿，花旗银行总部
会议室里安静了一会，柯恩放下手里的笔，抬起头问道：“什么机会？”
桑迪看了柯恩一眼，慢慢开口道:“各位应该都知道《格拉斯-斯蒂格尔法案》吧？”
此话一出，会议室里所有人的表情顿时都开始变得微妙起来。
这道1933年通过的法案，把他们华尔街这帮人按在地上整整摩擦了六十多年。商业银行、投资银行、保险业务，必须分家。谁都不能跨界。更狠的是，商业银行还不能用自己的钱去承销股票。
在场的所有人都是老油条，立刻明白桑迪准备干什么了。
哈里森靠在椅背上，语气里带着一丝嘲讽道：“桑迪，你这是在给你们花旗银行铺路吧？我听说你们正在跟旅行者集团谈合并，就差临门一脚了吧？”
桑迪没有否认，语气坦然道：“是。我们确实在跟旅行者谈合并。旅行者的保险业务，加上花旗的商业银行网络，再加上所罗门兄弟的投资银行业务，这会是美国有史以来最大的金融服务公司。我们花旗银行算是先行者，帮各位打个头阵而已。”
哈里森不屑的撇了撇嘴:“这么说，我们还得感谢你喽？”
桑迪并没有理会哈里森的嘲讽，他目光扫过长桌两侧所有人道：“各位，你们自己好好想想，这些年你们银行的各项业务被限制得多难受？这可是个好机会，只要我们联合起来……”
柯恩抬头看向桑迪，打断他道:“华盛顿那帮人不可能同意废除这个法案的，他们知道会有什么后果，这不现实！”
“不是废除。”桑迪纠正道，“是修改。是给银行控股公司松绑。让我们可以同时做商业银行业务、投资银行业务、保险业务。”
威尔逊放下手里的笔，坐直身体道：“桑迪，你说得轻巧。华盛顿那帮人，尤其是民主党那些人，他们绝对不会同意的。”
桑迪摇摇头，语气笃定道:“他们会同意的。现在华盛顿是什么情况？总统被弹劾，股市暴跌，外资在跑，边境在乱，LTCM的烂摊子还没收拾干净。现在他们可是全部指望着我们来救市。”
他停顿了一下，语气变得意味深长道：“你们觉得，现在主动权在谁手上？”
会议室里再次安静下来。所有人都明白了桑迪的意思。
这是一场交易。华尔街帮华盛顿稳住市场，华盛顿给华尔街松绑。
摩根大通的比弗利忍不住笑了：“桑迪，你这是让所有人帮花旗解决麻烦啊。花旗跟旅行者合并的事，卡在那道法案上快一年了。现在你借这个机会推一把，花旗才是最大的赢家。”
桑迪没有反驳，他点了点头：“是，如果成功了花旗可能是最大的赢家。但是这道枷锁打开，你们也都有好处。各位，这不是零和博弈，这是共赢。”
柯恩沉默了很久后，再次开口道:“桑迪，你说得都对。但这一切都有个前提。”
桑迪看着他。
“我们必须和陈啸沟通好。”柯恩的声音很平稳，“墨西哥那边，他还在折腾。边境的事，欧洲资本撤资的事，源头都在他手里。如果他继续搞下去，我们根本没有和华盛顿谈判的筹码。”
桑迪的眉头微微动了一下。
柯恩继续说：“你自己也看到了，这次国税局、证监会、CIA，三路夹击他，全被他挡了回去。而且他不光是被动防御，他还在主动反击。你不搞定这个人，一切都只是空谈而已。”
“所以呢？”桑迪问。
柯恩端起面前的咖啡喝了一口，清了清嗓子道：“所以，我们得先跟他达成共识。不然我们贸然出手打乱他的计划，最后连我们都要跟着倒霉，这家伙下手可不会留情。”
比弗利有些不可思议道：“你的意思是，我们还要去求他？”
“不是求，是谈判。”柯恩纠正道，“他现在手里有牌，我们手里也有牌。谁能拿到自己想要的，就各凭本事。”
桑迪点了点头：“那你去联系他。尽快安排见面。”
柯恩没有立刻答应。他靠在椅背上，表情有些凝重道:“桑迪，我得先把话说清楚。陈啸的条件，肯定不会低。他这个人，从来不做亏本的买卖。”
桑迪摆摆手：“无所谓。只要能拿下那道枷锁，现在付出的代价，很快就能赚回来。”
柯恩站起身，把面前的笔记本合上：“行。我联系他。但你们得做好准备，他说不定会狮子大开口。”
桑迪不在意的笑了笑：“讨价还价嘛，生意不都是这样谈的？”
墨西哥，下加利福尼亚半岛
别墅书房里，陈啸正坐在沙发上看书。墙上的电视开着，CNN正在滚动播放弹劾案的新闻。
桌上的手机震动了。
他拿起来看了一眼，是个熟悉的号码。
“柯恩，好久不见。”陈啸接起电话，语气平静。
“陈，你什么时候回美国？”柯恩没有寒暄，直接问道。
陈啸语气略显随意道：“看情况吧，你也知道现在CIA正盯着我，最近回去不太安全。”
“安全的事你不用担心。”柯恩的语气很认真，“CIA那边不会再动你。这一点，我可以保证。不只是我，整个华尔街都会保证。”
陈啸一愣，然后笑着调侃道:“什么时候华尔街能管到CIA的头上了？”
“至少我们能保证阿瑟·米切尔不敢再乱来。”柯恩的声音异常认真，“如果他再敢动你，就是跟整个华尔街作对。”
陈啸拿起电话，走回沙发上坐下，才继续开口道：“你们这么急着找我干什么？”
“你回来就知道了。有些事，电话里说不清楚。”柯恩继续道。
陈啸沉默了几秒。他的目光落在窗外那片蓝得发亮的海面上。
“我可以回美国一趟，你们想要什么时候谈？”
“越快越好。明天？后天？”
“后天吧。”陈啸说，“我需要安排一下。”
“行。定了时间告诉我。”
电话挂断。
陈啸把手机放在茶几上，嘴角慢慢弯了起来。
他想要钓的鱼儿，终于开始咬钩了。
他想要的从来不是什么弹劾总统。如果真想搞垮比尔，直接把拉链门的证据交给金里奇就行，用不着绕这么大一个圈子，动用他全部的手段。
他真正的目标，一直在华尔街这些人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