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5章 华府规则

1998年12月19日，华盛顿，国会山

上午十一点，参议院议事厅里座无虚席。

一百名参议员全部到场，没有一个人缺席。旁听席上挤满了记者，相机快门声此起彼伏，闪光灯亮得让人睁不开眼。电视机前，数千万美国人正在观看直播。

这场轰动全世界的总统弹劾案即将迎来最后的结局。

参议院临时议长站在讲台上，开始宣读最后的投票结果。

“第一项，指控总统在莱温斯基案中作伪证。赞成票四十五票，反对票五十五票。弹劾条款不成立。”

议事厅里顿时响起阵阵交头接耳之声。

“第二项，指控总统妨碍司法公正。赞成票五十票，反对票五十票。弹劾条款不成立。”

金里奇坐在旁听席第一排，听完结果后，脸色铁青。他等了四年。四年。从1994年共和党拿下国会的那一刻起，他就在等这一天。

他收集证据，推动调查，做了无数次政治交易。每一步他都走得小心翼翼，每一步他都算得精准无误。

他本以为胜券在握，一定能把这个讨厌的家伙赶下台，让他成为美国历史上最耻辱的一届总统。

结果呢？五十五票对四十五票。五十票对五十票。连过半数的门槛都没迈过去。

冷知识:（美国宪法规定弹劾总统，出席参议员2/3赞成才能定罪免职。参议院固定100席，定罪最低需要67张有罪票。）

会议结束后，议事厅外，记者们蜂拥而上，堵住了准备离开的参议员们。

“多数党领袖，您对投票结果有什么看法？”

“这会不会影响共和党在明年的选举？”

没有人回答。共和党的参议员们低着头快步穿过人群，民主党那边则是喜形于色，有几个年轻的参议员甚至忍不住笑出了声。

金里奇从议事厅里走出来时，记者们立刻围了上去。

“议长先生，弹劾案被否决了。您认为下一步该怎么办？”

金里奇停下脚步，对着镜头，语气冰冷道：“参议院的投票结果，不是对总统行为的认可，而是对法律程序的误读。总统的行为，已经严重损害了总统这个职位的尊严。这件事不会就这样结束。”

他的声音越来越高，越来越激动。

“美国人民需要知道真相。需要知道他们的总统在宣誓下撒了谎，需要知道他在椭圆形办公室里都做了什么。众议院会继续调查，会继续追责。直到正义得到伸张。”

记者们疯狂地按着快门。金里奇的话通过电视信号传遍了全美。

当天下午，各大媒体开始滚动播出金里奇的言论。CNN的标题是“议长发誓继续追责”，FOX新闻的标题更直接——“弹劾失败，但战争没有结束”。

《纽约时报》的评论版则直接泼了一盆冷水：“弹劾案的失败，不是法律程序的误读，而是金里奇个人的失败。他用四年时间推动了一场没有结果的战争。”

《华盛顿邮报》的标题更狠：“金里奇——从议长到笑柄。”

金里奇坐在办公室里，面前的电视上正在播放CNN的新闻。评论员们正在热烈讨论弹劾案的结果，有人同情他，有人嘲笑他，有人还在分析他下一步会怎么办。

他关掉电视，靠在椅背上，有些绝望的闭上了双眼。

直到此刻，他才发现自己这么多年的努力似乎就是一场笑话。

当天晚上，波士顿，望园

陈啸坐在书房的沙发上，面前的电视也开着。他正在看CNN的新闻回放。屏幕里，金里奇站在国会山台阶上，对着镜头慷慨激昂。

“美国人民需要知道真相。需要知道他们的总统在宣誓下撒了谎……”

陈啸听完金里奇的发言，感觉有些好笑。这家伙还真是幼稚啊！

门在外面被推开，小布什推门进来，一屁股在陈啸对面坐下，然后深深叹了口气。

“这是怎么了？”陈啸问。

小布什揉了揉太阳穴，有些头疼道:“金里奇那个老家伙，彻底疯了。弹劾没通过，他不但不收手，反而变本加厉。今天下午他又在媒体上放话，说要继续调查，继续追责，直到正义得到伸张。”

他摇了摇头，有些无奈道：“他这是要把共和党往死路上带。再这样下去，明年的选举我们全得完蛋。”

陈啸看着他问道：“乔治，你觉得金里奇这个人怎么样？”

小布什愣了一下，想了想：“有能力，有野心，有手腕。但这次他太执着了。弹劾没通过，说明民意已经不在他那边。他继续这样闹下去，只会让选民觉得共和党在浪费时间和金钱。”

“执着？”陈啸笑了，“乔治，你说的太客气了。这已经不是执着，这是执念。”

小布什挑了挑眉毛。

“他以为自己是在维护正义，是在守护宪法。但他忘了，在华盛顿，正义和宪法从来不是决定胜负的关键。”陈啸的语气很平静，“他从一开始就把自己当成了这场戏的主角。”

“他确实是主角啊！”小布什说，“整个弹劾案都是由他发起的，而且还在众议院成功了。”

陈啸摇摇头，看着小布什意有所指的说道:“但是在华盛顿决定胜负的从来不是主角。不是吗？”

小布什若有所思。

陈啸继续说：“金里奇不明白一个道理。他以为只要道理在自己这边，就能赢。但华盛顿从来不是讲道理的地方。比尔做错了事，照样在台上坐着。金里奇站在道德高地上，反而成了笑柄。这个游戏的规则从来不是谁有道理谁就能赢。”

小布什沉默了很久，然后问了一句：“你认为这家伙再这么闹下去，会是什么结果？”

陈啸端起面前咖啡喝了一口，才慢悠悠的开口道：“结果？结果已经不重要了。他本来就是一把刀。刀不需要有自己的想法，因为刀柄握在用刀的人手里。想要怎么挥舞，是握刀的人决定的。”

他放下杯子，看着小布什，语气认真道：“你现在要做的，就是安心准备明年的大选。其他事，不用管。”

小布什点了点头，继续问道：“陈，你觉得金里奇还有机会吗？”

陈啸想了想，回道：“机会？他从来就没有过机会。他以为自己在下一盘大棋，但从头到尾，他都是别人棋盘上的一颗棋子。棋局的胜负是由背后下棋的人决定的。”

第二天早上9点，陈啸坐在客厅，边吃早餐边看着CNN播放的一则新闻。

“根据最新民调，百分之六十二的美国民众认为，国会应该停止对总统的调查，把精力放在经济上。百分之五十八的民众表示，他们不关心总统的私人生活，只要经济好就行。”

画面切换到街头采访。

一个穿着工装的中年男人对着镜头说：“我不管总统跟谁睡觉。我关心的是我的工作还在不在，我的房贷能不能还上。”

一个年轻女人抱着孩子，叹了口气：“这些政客天天吵来吵去，有什么意思？有这功夫，不如想想怎么让药价降下来。”

一个满头白发的老头更直接：“比尔虽然做错了事，但这不影响他是个好总统。经济这么好，换个人上位，谁知道会搞成什么样？”

陈啸靠在沙发上，微微一笑。

比尔还是有点手段的。他这反手一推，把金里奇直接推到了悬崖边上。金里奇在媒体上喊得越凶，民众越觉得他是在胡闹。弹劾案刚结束的时候，还有百分之四十的人支持继续调查。现在呢？只剩下不到百分之三十。

这就是政治，不是谁有道理谁就赢。让选民站在自己这一边的人，才是最后的赢家。

比尔让选民相信，经济上行才是最重要的，至于私人品德这些无关紧要。

这一局，金里奇输得不冤。

陈啸拿起遥控器，关掉了电视。

陈磊从外面走了进来，手里拿着一个牛皮纸信封。

“哥，你让我查得东西全部查到了。”

陈啸接过信封，抽出里面的文件。一页一页翻过去，表情越来越冷。

看完后，他把文件放回信封，放在茶几上。

有些事是到了该最后清算的时候了，他陈啸可从来不是一个大度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