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9章 欧元来袭

1999年1月21日，华盛顿，美联储总部

陈啸的车停在大楼门口时，天空有些阴沉沉的，一场大雪眼看就要落下来了。

他推开车门，陈磊把车开走。秘书已经在门口等着了，脸上挂着职业性的微笑。

“陈先生，这边请。”

他跟着秘书走进电梯。电梯一路上升，楼层数字跳动。陈啸靠在电梯壁上，脑子里开始思考格林斯潘今天找他过来想要干什么。

电梯在顶层停下。秘书领着他穿过一条铺着深蓝色地毯的走廊，把他带到了一个会议室门口。

“陈先生，请进。”

陈啸迈步走了进去，会议室不大，长条橡木桌能坐二十个人，但今天只坐了不到一半。可坐在这里的每一个人，分量都不轻。

高盛的柯恩，摩根士丹利的哈里森。美林的威尔逊和雷曼兄弟的施瓦茨都到了。花旗的桑迪·威尔坐在长桌中段，还有几个人，他不常打交道，但都认识。摩根大通的比弗利，美国银行的高管，还有几个华盛顿智囊团的经济学家。

然后他看到了索罗斯。

他坐在长桌右侧的角落里，穿着一件深灰色西装，面前摊着一份文件，正低头看着，表情平静无波。斯坦哈特坐在他左边，正翻着手机。琼斯坐在索罗斯右边，不知道在低头沉思着什么。

陈啸走进来的时候，索罗斯似乎是有所感应，抬起头看了他一眼。两人目光在空中碰了一下。

索罗斯微笑着朝他点了点头，算是打过招呼。陈啸也礼貌的回点了一下头。

两人没有尴尬，没有敌意，甚至没有多余的表情。好像香港那场持续数周、动用上千亿资金的世纪对决，从来没有发生过一样。

陈啸走到在柯恩旁边坐下。

柯恩凑过来，压低声音道：“陈，你可是来晚了。”

“什么情况？”陈啸问。

柯恩把声音压得更低了些：“具体情况我也不清楚，LTCM的事现在基本稳住了，但格林斯潘说又遇到新麻烦了。”

陈啸点了点头，没再多问下去。

会议室里的人陆续到齐。格林斯潘还没来，会议室里的气氛相对轻松。

柯恩显得有些百无聊赖，又凑到陈啸旁边问道：“那家银行，交接得怎么样了？”

“已经交接完成了，手续处理得很干净。”陈啸说，“干得不错！”

柯恩的脸顿时黑了下来：“你这语气，搞得我好像是你的下属一样。”

陈啸看了他笑了一下，正要再开口，会议室的门被推开了。

格林斯潘走了进来。穿着一件深灰色西装，白衬衫，暗红色领带，手里拎着一个公文包。他的表情依旧古板，看不出任何情绪。

会议室里所有人同时坐直了身体。刚才还低声交谈的几个人立刻闭上了嘴。连翘着腿的桑迪都放下了腿。

格林斯潘在主位坐下，目光扫过长桌两侧。没有寒暄，没有客套，直接开口道:“各位，我知道大家都很忙，我也不浪费大家的时间。今天叫你们来，主要是有两件事。第一，LTCM的情况。经过两个多月的救助，目前已经基本稳住了。美联储的注资，加上各大银行的流动性支持，暂时应该不会出现系统性风险了。”

会议室里没有人说话。所有人都知道，这只是暂时的。LTCM的窟窿还在，只是被盖上了盖子。

“第二件事，”格林斯潘的语气变得严肃起来，“现在我们遇到了一件比LTCM更棘手的问题。”

他看了旁边的助理一眼。助理站起身，把一份文件分发给在座每一个人。

陈啸接过文件，翻开。

第一页是一张汇率走势图。标题写着：欧元兑美元汇率走势——1999年1月4日至1月21日。

1月4日，欧元开盘价1.1745。1月7日，跌到1.1600。1月12日，跌破1.1500。1月18日，跌破1.1400。1月21日，也就是今天，1.1300。

陈啸一页一页翻过去，除了汇率走势，还有欧元区各国的经济数据。德国制造业PMI、法国的消费者信心指数、意大利的失业率、西班牙的房地产价格。

格林斯潘等所有人看完，才慢慢开口：“欧元从1月4日开始交易，到现在不到三周，跌了将近百分之四。市场普遍认为，欧元还会继续下跌。但是这对美国来说，还远远不够，美联储需要欧元汇率控制在1.0以下，目前这个跌幅远远没有达到我们的预期。”

会议室里安静了下来，所有人都若有所思。

格林斯潘继续说道：“所以，我的意见是，必须继续对欧元予以压制。绝对不能给他们任何挑战美元的机会。希望各位都提前做好准备。”

会议室里依旧安静，这种事情，没有人愿意当出头鸟。

格林斯潘的目光在长桌两侧慢慢移动，最后落在陈啸身上。

“陈，这件事你怎么看？”

然后，会议室里所有人的目光都转向陈啸。

陈啸靠在椅背上，迎着所有人的目光。脸色有些无奈道:“你们都看我干什么？我没有任何意见。你们想干什么就干什么。”

柯恩在旁边忍不住吐槽道:：“陈，不是我们想看着你。是我们每次在前面冲锋陷阵的时候，你总是在背后再搞出什么幺蛾子来。”

陈啸有些无语地看了他一眼：“我在欧洲也就跟英国有些关系。英国又没有加入欧元区，这次我不保证会搞小动作。你们可以放心。”

陈啸这个承诺一出，会议室里所有人似乎都同时松了口气，就连格林斯潘都是如此。

两个月前陈啸折腾出来的动静实在太大，让他们到现在都心有余悸。

格林斯潘的目光从陈啸身上移开，看向索罗斯。

“乔治，这件事你怎么看？”

索罗斯放下手里的文件，坐直身体。语气一如既往的平静道:“欧元必须打压。我已经有了一个详细的计划，不过需要单独跟你讨论一下。”

会议室里顿时安静了一瞬。

斯坦哈特转过头，看着索罗斯，眼神里带着诧异。琼斯的眉头微微挑了一下。四大投行的人更是有些摸不着头脑。

在场的几乎所有人都知道，索罗斯现在手里可是持有不少欧元多单。

格林斯潘看着他，沉默了两秒，然后点了点头。

“好。会后你留下来。”

索罗斯没有再说话，低下头，继续看文件。

格林斯潘又扫视了在场所有人一眼，做了最后的总结：“那今天就这样。各位回去之后，各自做好准备。需要你们配合的时候，我会让人通知。散会。”

众人陆续站起身，往外走。

走廊里，柯恩一把拉住陈啸，悄摸摸的说道：“陈，你说索罗斯是不是有病？他一边做多欧元，一边又说要打压欧元。他到底想干什么？”

陈啸看了他一眼，语气带着一丝鄙视道：“索罗斯是哲学家，岂是我们这些商人能看得懂的？”

柯恩顿时被怼得哑口无言。

陈啸走出大楼时，天空开始飘起细密的雪花。

陈磊已经把车开到门口。他拉开车门，坐进后座。

车子发动，驶入华盛顿的车流。窗外的街景在雪中变得模糊，国会大厦的圆顶在白色的雾气中若隐若现。

陈啸靠在座椅上，深深叹了一口气。

他大概知道索罗斯要干什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