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2章 互联网的成人礼
1999年6月15日，纽约，龙门资本总部。
上午九点五十分，陈啸靠在办公椅上，手里端着一杯黑咖啡。桌面上摊着昨晚戴维送来的最新一批IPO进展报告。
Pets.com挂牌首日涨了百分之四十七，iVillage涨了百分之五十二，GoWorld还没挂牌，但路演走到哪里火到哪里，柯恩在电话里说认购已经超额了六倍。
他随手翻了两页，就把报告扔到一边。这些数字在他眼里并没有显得有多重要。
桌上的彭博终端机屏幕上，纳斯达克指数实时走势图还在不断的往上爬着。陈啸端起咖啡杯刚送到嘴边，屏幕右下角弹出了一条红色字体的突发新闻。
他点开看了一下，标题是:“美联储主席格林斯潘将于美东时间上午十点发表电视讲话。”
陈啸把杯子搁回碟子上，拿起遥控器对准墙上那台索尼电视按下了开关。CNBC的画面跳出来，演播室里主播正在低头整理稿件，背景音里导播在倒计时。
“十、九、八——”
画面切到了华盛顿。格林斯潘坐在国会听证厅的证人席上，面前摆着一排麦克风，身后是深红色的天鹅绒帷幕。他穿着那件万年不变的深灰西装，领带系到喉结，眼镜片上反射着摄像机指示灯的红光。
“在过去十二个月中，纳斯达克综合指数上涨超过百分之八十。标普五百科技板块的市盈率中位数已经突破四十五倍。根据美联储的模型测算，当前科技股的估值水平已显著偏离其内在价值。”
他停顿了一下，翻了一页讲稿。
“我们观察到，大量资本正从传统行业和固定收益市场涌入科技板块。这种资本迁移的速度和规模，在历史上没有先例。与此同时，消费者物价指数和核心通胀率虽然仍处于可控区间，但资产价格的快速膨胀本身就是一个值得关注的信号。”
格林斯潘抬起头，透过镜片看着摄像机镜头。
“基于以上判断，联邦公开市场委员会在今天的会议上以九票赞成、一票反对通过决议。将联邦基金利率上调二十五个基点，至百分之五点零。美联储认为，适度的货币政策调整有助于引导市场回归理性估值区间，防范潜在的资产泡沫风险。”
他合上讲稿，开始回答记者的提问。
陈啸把电视音量调低，靠在椅背上，手指在咖啡杯边缘慢慢画着圈。
格林斯潘还是那个格林斯潘，总是能最先闻到泡沫的味道。
想了一会，他打开电脑，开始编辑起一份文档。
上午十一点，办公室外走廊里突然传来了一阵阵脚步声。频率又快又密，像一队急着去救火的消防队员。
然后门被一把推开。
柯恩走在最前面，领带歪到了衬衫第三颗纽扣的位置，额头上一层细汗。约翰逊跟在他身后，手里还攥着一份新闻稿。哈里森和施瓦茨几乎并排挤进门，施瓦茨的西装袖口翻了一截，露出里面的衬里。
四个人站在陈啸面前，喘着粗气。
柯恩先开口，声音像被踩了尾巴的猫：“陈，你看到了吗？格林斯潘加息了！我们这边几十个IPO还在排着队等挂牌，他这时候加息……”
“别急，先坐下说。”陈啸指了指对面的沙发。
四个人并没坐。他们就这样站成一排，齐齐看向陈啸。
约翰逊把手里的新闻稿拍到茶几上，纸片在光滑的玻璃面上滑出去半尺：“格林斯潘已经决定加息0.25%，说是防范资产泡沫？互联网可是新经济，他一个快八十岁的老头子懂什么新经济？”
施瓦茨在旁边咬着牙补了一句：“这个老东西，每次我们刚把火烧旺，他就拎着水桶过来。”
柯恩深吸一口气，努力把声音压回正常范围：“陈，之前说好的剧本全被打乱了。市场从今天开始会进入避险模式，机构会减仓科技股，散户会观望。我们的IPO怎么办？”
陈啸看着他们，拉开抽屉，从里面取出四份刚刚装订好的文件，整齐地放在办公桌边缘。
“每人一份。打开看看。”
柯恩立刻伸手拿起最上面那份。约翰逊、哈里森和施瓦茨也各拿了一份。四人低头开始翻看文件，房间里只剩下纸张被翻动的沙沙声。
柯恩看到第一页时手指停住了。他翻到第二页时嘴角开始抽搐，翻到第三页时突然笑了。
约翰逊推了推眼镜，把文件凑到眼前反复确认了两遍，然后抬起头和哈里森对视一眼，两人同时会心一笑。
施瓦茨看完最后一页后，直接把文件往胸口拍了两下，像是刚读完一本令他身心愉悦的畅销小说。
陈啸看着四人笑道：“各位，对这个方案还算满意吧？”
柯恩没有回答，直接从西装内袋里掏出手机，一边拨号一边开口道：“我现在就打给《华尔街日报》的编辑。明天开市之前，这篇专访要出现在头版。”
哈里森抬手拦住他：“我来给彭博社和道琼斯通讯社。他们发得最快，终端机用户全是交易员和基金经理。让交易员先看到，他们会在开盘前就把情绪带起来。然后CNBC跟进电视直播，最后再让《华尔街日报》和《纽约时报》做深度长文。”
施瓦茨接话：“CNBC那边我来联系。他们的早间节目每天有超过两百万交易员在看。我认识他们的执行制片人，明天早上的头条访谈可以拿下来。”
柯恩把手机换到另一只手上，快速拨了另一个号码。
电话接通后，他的声音瞬间切回了那个自信沉稳的高盛合伙人模式：“喂？我是柯恩。明天高盛会发布一份关于美联储加息对互联网行业影响的分析报告。对，高盛研究部出品。”
“标题？标题就叫《加息是互联网行业的成人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