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5章 并购提议
2000年2月4日，纽约，龙门资本总部。
陈啸坐在会议室主位上，面前放着一份今早的《华尔街日报》。头版标题是“美联储连续加息，科技股承压”。
戴维坐在他的右手边，手里抱着一摞文件夹，厚度相当于两本曼哈顿黄页叠在一起。詹姆斯坐在他的旁边，面前放着一台康柏笔记本电脑。
卡尔坐在他的左手边，还是老样子，坐在那里纹丝不动，双手交叠放在膝盖上。鲁迪坐在他的旁边，面前摊着一台打开的笔记本电脑，屏幕上是一个密密麻麻的资金流向表格。
迈克尔坐在陈啸对面，面前同时放着三台笔记本电脑。自从千年虫那一夜之后，他就养成了同时带多台电脑的习惯。
“开始吧。”陈啸发话了。
戴维把最上面那本黑色封面的文件夹翻开，清了清嗓子。他没有再像往常一样先从总数开始报，而是直接切入正题。
“老板，按你之前的指令，持股比例在四点九以下的那批公司，上市满一个月之后全部启动了减持程序。截至昨天收盘，十六家公司已经全部清仓完毕。”
戴维把文件夹直接翻到最后一页的汇总表，食指压在最后一行数字上。
“十六家公司，总投资本金一点三亿美元，总回款三点二亿美元。净赚一点九亿。”他把文件夹合上，搁在桌面上，“加上之前首批IPO的那八家，那批我们投了七千六百万，按现在市值算大概值一亿八千万，暂时还没动。两部分加在一起，这一轮互联网投资的账面浮盈和已实现收益，总共在十亿美元左右。”
陈啸点了下头。表情没有任何波动。
“还有七家持股超过百分之十的呢？”
戴维翻开另一本文件夹：“GoWorld，持股百分之十二点五，按昨天收盘价市值大概两亿三千万。VALinux，持股百分之十五，市值三亿一千万。Ariba，百分之十一点八，市值一亿六千万。VerticalNet，百分之十三，市值一亿两千万。AskJeeves，百分之十点五，市值九千万。女性.com，百分之十一点二，市值六千万。这七家加起来，总市值大概九亿一千万。”
他把文件夹合上。
“按你的指令，Ariba、VerticalNet、AskJeeves和女性.com这四家的锁定期一到就执行减持，大概3月份之前能全部出清。GoWorld、VALinux和Priceline按您的要求，继续不保持动。”
陈啸听完戴维汇报，又把头转向卡尔这边:“卡尔，清仓那批的资金现在什么状态？”
“十六家公司的减持资金已全部回流到开曼群岛和BVI的离岸账户。”卡尔的声音不带任何起伏，“资金通道全部走西部信托银行的贸易融资渠道，每一笔回款都经过了至少三个司法管辖区的流转。美联储的大额交易报告系统没有触发任何警报。SEC的披露数据库里查不到龙门资本的任何关联信息。”
他翻开面前的一份备忘录。
“代持协议方面，十六家离岸公司的名义股东已经全部签署了股权转让确认书和空白交割单。按照您之前的指示，这些离岸公司不会立刻注销，会在未来六个月内分批走完清算程序，时间错开，避免集中注销引起任何离岸金融监管机构的注意。”
鲁迪接过话头，把笔记本电脑屏幕转向陈啸：“税务处理方面，所有资本利得在百慕大信托层面实现。按照现行法律框架，美国国税局对百慕大信托的收益不具备管辖权，除非受益人将资金实际汇回美国。目前所有收益留在离岸架构内，可以随时用于再投资。”
陈啸满意的点了点头，然后站起来整了整西装道：“今天就这样吧，继续把尾巴清理干净。记住，我只有一个原则，宁可少赚一点，也不要有任何麻烦出现。”
几人同时站起身，点头道:“明白了，老板！”
一个小时后，同一间会议室。
柯恩、约翰逊、哈里森和施瓦茨鱼贯而入。
“陈，现在市场情绪很不稳定。”柯恩一坐下就立即开口道，声音里带着一股压不住的焦躁，“格林斯潘放风加息之后，国债收益率三天涨了二十个基点。银行间拆借利率也跟着往上跳。那些.com公司的创始人开始慌了，有几家已经打电话来问能不能提前启动下一轮融资。他们自己也知道，等加息之后，融资成本会更高。”
约翰逊接过话：“摩根士丹利承销部那边的反馈也一样。我们手头还有几家排着队等IPO的项目，但投资人的询价热情明显下来了。之前Pets.com路演的时候会场座位不够，现在新项目路演前排都坐不满。”
“市场上的情绪变了。”哈里森把茶杯往桌上一搁，“散户倒还好，但机构在减仓。我昨天和美林资管部的总监聊过，他说他们内部已经把科技股的配置从超配调到了标配。”
施瓦茨最后一个开口，只有一句话：“雷曼的杠杆率已经调到去年三月以来的最低水平。”
陈啸等四个人全部说完，没有再像往常一样绕弯子，也没有像往常一样先抛出一个个问题让他们自己想。
“现在只有一个办法能解决目前的困境，那就是并购。”
会议室的空气凝固了三秒，四人同时抬头盯着陈啸。
柯恩率先反应过来，他把身子往前一探，椅子弹回来撞在膝盖上，他浑然不觉。
“并购？”
陈啸点点头：“没错，GoWorld网站，找去雅虎谈。门户网站对门户网站，用户重叠度最高，数据打通最容易。VALinux，找IBM。IBM已经宣布旗下全线服务器支持Linux，奥古斯丁的技术团队正是他们缺的那块拼图。Priceline，找微软或者美国运通，在线旅游预订加上支付和会员体系，这样故事比现在更大。Ariba和VerticalNet，找甲骨文，埃里森在B2B电子商务上的野心够养活好几家这个赛道的公司。”
柯恩把手里的圆珠笔转了两圈，突然往桌上一拍。
刚才脸上的焦躁瞬间全部消失不见:“陈，这一招妙啊，这样确实能稳住整个局面。”
约翰逊推了推眼镜，也跟着点头：“一旦传出这些公司可能被巨头收购的消息，市场就会自动脑补它们的价值。那它们的估值肯定还有上升空间，愿意接盘的人会更多。”
哈里森接着道：“而且每一桩并购案都是一个故事，这些故事足够我们讲很久很久。”
施瓦茨也在旁边不停地点头，嘴角慢慢往上翘起道：“那些还在排着队等IPO的小公司也会松口气。他们之前最怕的是什么？是上市之后股价暴跌。现在有这些巨头兜底，等于给他们铺了一条安全通道。即使做不大也没关系，只要能做到被巨头看上的程度，就能全身而退。”
柯恩接过话，语速越来越快:“格林斯潘加息之后，.com公司的融资成本肯定往上走。光靠讲故事拿钱越来越难。但现在有了并购预期，哪怕财报烂成一坨，只要市场上还流传着‘谁谁谁可能被收购’的传言，股价就不会崩。投资人会说，别怕，微软会来买单的，雅虎会来买单的。”
陈啸点了点头。这四个人的反应和他预计的一模一样。
“既然大家没有意见，那就尽快联系这些巨头公司吧。”陈啸把咖啡杯搁下，“先做初步沟通，态度不用太明确，把想法先递过去。关键信息可以先放一点给媒体，让市场先嗅到这个味道。”
柯恩已经站了起来，从西装内袋里掏出手机，一边拨号一边往门口走。走到门口时他回头看了一眼陈啸，哈哈大笑道:“陈，等这些并购消息放出去，纳斯达克5000点很有希望啊！”
陈啸没有回答，心里却是冷笑一声，这应该是互联网最后的疯狂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