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6章 换股离场
2000年2月10日，纽约，龙门资本总部。
陈啸坐在顶层办公室里，面前摊着三份刚刚传真过来的并购意向书草案。
戴维坐在对面，手里拿着一份高盛刚发来的邮件，开口汇报道:“老板，雅虎那边回话了。他们对GoWorld的兴趣比我们预想的要大。杨致远昨天在董事会上提了一句，说如果能在第二季度之前完成收购，雅虎的门户矩阵用户数能翻一倍。但他们对您提出的换股方式有些异议。”
陈啸眉头微皱道：“他们想怎么换？”
“一比零点五。”戴维说，“每价值一美元的GoWorld股票，换价值零点八美元的雅虎股票。”
“太低了。你回他们，一比零点八，外加两个董事会观察员席位。GoWorld的用户增速是雅虎的三倍，整合之后雅虎能在个性化推荐上省去至少两年研发时间。”
戴维飞快地在记事本上记下来，然后翻到下一页：“亚马逊那边，贝佐斯对Priceline的旅游预订业务很感兴趣。他说亚马逊用户对机票和酒店的需求量非常大，但亚马逊自己没精力从零开始建旅游预订平台。他们想用亚马逊的股票换Priceline的控股权。”
“告诉他们，Priceline的在线旅游预订技术是市面上最成熟的，而且已经打通了美联航、达美和西南航空的GDS接口。亚马逊的用户基数加上Priceline的技术和库存，这个故事比各自单打独斗强多了。换股比例谈一比零点八，我们帮贝佐斯省掉的是两年烧钱扩张的时间，这个价值他算得清。”
陈啸想了想，最后还是开口道“你先去办，具体事宜，我会亲自和他们去谈。”
戴维点点头，继续在笔记本上记录起来。
等记完最后一个字，他抬起头，有些兴奋道：“老板，如果这几家都谈成，我们的持仓会全部换成蓝筹科技股。雅虎、亚马逊、IBM、微软，这些才是真正的互联网巨头。到那时候龙门资本的账面资产能在一年内翻三倍不止。”
陈啸没有接话。他从来不在意现在账面资产是多少，没有意义。他现在要的是在所有人还在狂欢的时候，先把手中的筹码全部换成未来的价值。
而雅虎、亚马逊、IBM和微软的股票，就是这场互联网泡沫破碎后，唯一还有价值的东西。
当然最重要的还是，这次他的吃相不能太难看，他可不想等这场盛宴落幕的时候，再次成为所有人关注的目标。
两天后，雅虎总部，杨致远的办公室。
这间办公室不大，墙上挂着一块白板，上面密密麻麻写着各种产品迭代时间表。桌上放着一台苹果PowerBookG3，旁边摞着三本刚出版的技术杂志，《连线》《红鲱鱼》和《商业周刊》。
“陈先生，好久不见。”他站起来，从办公桌后面绕出来握手。
“杨先生，好久不见。”陈啸在他对面坐下，“大家都很忙，我就开门见山了。GoWorld在个性化推荐上的技术积累，是雅虎现在最需要的东西。雅虎的门户页面七十多个链接，用户找个天气得往下翻三屏。GoWorld的推荐引擎能做到每个用户看到的页面都不一样，根据浏览习惯实时调整内容排序。”
杨致远靠在椅背上，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了两下：“技术上我同意。但GoWorld现在的营收结构太单一，百分之九十靠广告。而且他们的广告客户大部分是中小.com公司，.com一旦出问题，广告收入会直接跳水。”
“那你更应该收购他们。”陈啸稍微坐直了身子，“GoWorld缺的不是技术，是雅虎的广告销售团队和品牌客户资源。雅虎的广告客户里有一大半是传统行业，汽车、金融、零售、医药。这些人不依赖.com经济，他们的广告预算稳定得多。GoWorld的推荐引擎一旦接入雅虎的用户数据和广告系统，广告点击率至少能提升百分之三十。按雅虎去年的广告收入算，那就是小十亿美元的增量。”
杨致远沉默了大概十秒。然后他笑了。
“陈先生，你比华尔街那帮分析师更懂我的产品。那就按一比零点八换股。”
同一周的晚些时候，亚马逊总部，贝佐斯的办公室。
贝佐斯的办公室比杨致远的更乱。桌上堆着各种产品的样品，从书籍到CD到厨房用品，墙角摞着几个还没拆封的纸箱。
他穿着一件蓝色牛津纺衬衫，领口敞着，说话时语速极快:“陈先生，关于Priceline的GDS接口和酒店库存管理系统，你分析得很对，我们用一年真的未必能复制出来。”
他直接从桌上拿起一份打印好的Priceline用户增长曲线图，“现在我只需要确认一件事，Priceline的创始团队，能留在整合后的新平台上继续做至少两年吗？”
陈啸点头道：“杰伊·沃克已经同意了。他留任CTO，核心工程师团队全员签了三年锁定期协议。”
“那就好。一比零点八换股，我同意了。不过我只能提供一个亚马逊董事会席位。”
陈啸想了一下，点头道:“可以，就按照你说的办。”
日子一天天过去，时间来到2000年2月14日，情人节当天。
《华尔街日报》头版头条刊出独家报道，《雅虎收购GoWorld，互联网门户格局面临重塑》。文章援引知情人士消息称，双方正在进行深入谈判，交易将以换股形式完成，完成后杨致远将亲自出任新平台CEO。
同一天，《纽约时报》财经版刊出深度分析，《亚马逊的野心：从卖书到卖旅行》。文章披露亚马逊正与Priceline进行换股收购谈判，交易完成后亚马逊将直接进入在线旅游预订市场。
文章的结尾写道：“如果这笔交易完成，亚马逊的市值将突破六百亿美元。杰夫·贝佐斯告诉接近他的人，他的目标从来不是做一家在线书店，而是做一家覆盖一切消费场景的互联网帝国。”
纳斯达克指数在这一天报收4410点。
三天后，IBM宣布以五十亿美元收购VALinux。消息公布当天，IBM股价上涨百分之三点二，VALinux股价暴涨百分之四十。IBMCEO在新闻发布会上说，Linux是未来企业级服务器的核心操作系统，VALinux的技术团队是这一领域最顶尖的资产。
2月22日，甲骨文宣布同时启动对Ariba和VerticalNet的收购谈判，交易金额预计超过八十亿美元。消息公布后，甲骨文股价上涨百分之二点八，Ariba和VerticalNet分别暴涨百分之五十五和百分之四十八。
2月28日，微软宣布与Priceline达成战略投资协议，将联合打造“微软旅游”在线平台。虽然没有直接收购，但市场将这笔交易解读为微软正式进军旅游预订市场的信号。
纳斯达克指数在二月最后一个交易日突破了4700点。华尔街分析师们纷纷上调纳斯达克年终目标点位，最乐观的预测已经到了5500点。
CNBC的主播在收市时对着镜头喊出了那句让全世界都记忆深刻的话：“纳斯达克5000点，三月见！”
而陈啸在这一天，正坐在飞往墨西哥城的私人飞机上。
GoWorld换成了雅虎股票，VALinux换成了IBM股票，Priceline换成了亚马逊股票，Ariba和VerticalNet换成了甲骨文股票。所有的.com筹码，全部换成了蓝筹科技股。
陈啸翻开戴维最新统计的收益清单。总账面上，这轮互联网投资的已实现利润和浮盈加在一起，已经突破了十二亿美元。
而且，他手里现在攥着的已经不是那些飘在空中的.com股票，而是雅虎、亚马逊、IBM、甲骨文。
飞机开始下降。墨西哥城的天际线在稀薄的高原空气里慢慢清晰起来。
陈啸把文件合上。这场互联网泡沫已经吹到了极致，接下来该是他收割的时候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