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0章 连锁反应

2000年4月3日，星期一。

《华尔街日报》头版头条标题很简单，只有一行字:“微软输了！”

美国地区法院法官托马斯·彭菲尔德·杰克逊裁定，微软公司违反《谢尔曼反托拉斯法》，非法利用其在个人电脑操作系统市场上的垄断地位排挤竞争对手。

法院认定微软将InternetExplorer浏览器与Windows操作系统捆绑销售的行为构成垄断，认定微软利用Windows的市场支配地位胁迫PC厂商和互联网服务提供商排他性推广微软产品，认定微软试图垄断互联网浏览器市场。

司法部反垄断局局长乔尔·克莱因在判决公布后一小时召开新闻发布会，表示不排除寻求拆分微软的补救措施。

拆分！当陈啸看到这个词的时候，难免有些唏嘘。

微软市值上周刚突破五千八百亿美元，成为全球市值第一的公司，PC时代的绝对霸主。而现在，一个联邦法官用一份判决书告诉全世界，这个帝国可能会被直接肢解。

就像当年标准石油被拆成三十四家，像AT&T被拆成七家“小贝尔”。

最重要的是PC和互联网的共生关系已经渗透到现代商业的每一根毛细血管，如果微软这条大动脉被切断，失血的不只是微软自己。

陈啸拿起桌上的电话，拨了哈立德的号码。听筒里的拨号音只响了两声就被接起来。

“哈立德。”陈啸的声音很稳，但语速比平时快了许多，“现在清理你所有与互联网相关公司的仓位。今天是最后的时间窗口。等机构反应过来开始大规模减仓，你出都出不去。”

哈立德沉默了片刻。他手里现在管理的资金规模已经在陈啸的暗中帮助下达到了一个非常可观的级别，而且资金来向纷杂，一天之内清仓难度不小。

但是他认识陈啸这么多年，还是头一回听见他用如此急促的语气说话。他知道，这次情况可能比他想象中还要糟糕。

“明白了，老板。今天之内全部清仓，我会尽快处理。”

哈立德最后还是选择相信陈啸。

陈啸挂断电话，揉了揉眉心。很多人可能现在还没明白这场微软反垄断裁定预示着什么。

以微软为锚的整个互联网估值体系会动摇，对冲基金和机构会开始减仓，恐慌会像多米诺骨牌一样从西雅图传到硅谷再传到华尔街最后传遍全球。

迪拜，阿联酋。

哈立德把手机从耳边拿下，然后他深呼吸了两次，然后按下桌上座机的内线。

“通知所有部门主管，十五分钟后到顶层会议室。所有人，一个都不能少。”

十五分钟后，那间铺着波斯手工羊毛地毯的会议室里，长桌两侧坐满了人。他的三位长辈通过视频连线参与了会议，屏幕上谢赫·法赫德的面孔占据了大半个画面，旁边是穆罕默德和艾哈迈德。

“各位，我刚刚接到陈啸先生的电话。”哈立德站着开口，手撑在桌面上，“他给我的原话是，现在清理所有仓位，今天是最后的窗口。”

哈立德说完，会议室里安静了整整三分钟，没有人敢在这时候开口。

法赫德的声音从屏幕上传出来：“哈立德，陈啸先生说了什么原因吗？”

“没有，他从来不会解释原因。”

穆罕默德推了推眼镜，犹豫着开口道：“我们是不是应该等一下？看看市场能不能自我修复。毕竟一天之内清掉所有仓位，我们的成本太大了。”

哈立德直接站起身，两只手撑在桌面上道：“各位，我了解陈先生。从我认识他到现在，他从来没有用如此郑重的语气跟我说话过。哪怕1992年伦敦他单日盈利十亿美元，他都没有如此失态过。”

他深吸一口气，声音压低了一个调：“各位，你们要知道。像他这样的人，每一次都是站在金融风暴的最中心。只有他知道这场风暴到底有多大。他说今天必须清仓，那就意味着这场风暴可能大到，哪怕稍微迟疑一下连跑路的机会都没有。”

屏幕上的三人同时沉默了。最后法赫德声音沉稳而郑重道：“那就按陈啸先生说的做。全部清仓，今天之内。”

哈立德点点头，转回身面对投资团队：“清空所有互联网相关的股票，不管什么板块，不管今天涨跌，不管冲击成本多大。听明白了吗？记住，是全部。”

投资经理们互相对视了几秒，然后同时站起来。

当天下午收盘时，哈立德管理的投资平台已经清掉了全部科技股仓位。

平仓还算顺利，很多散户、中小基金和那些没回过神来的机构还在按照惯性买入。

所有人看的都是同一条纳斯达克指数，但看到的东西完全不同。

有人看到了牛市回调的买入机会，而有人已经看到了暴风雨前的最后一道闪电。

当天纳斯达克收跌百分之三点二，微软收跌百分之十四。哈立德看着收盘后的账户余额表，那笔庞大的科技股持仓已经全部变成了现金。

利润虽然还算可观，但是跟他预期的还是有一定差距。

他靠在椅背上，额头上的汗沿着太阳穴流进领口，后背的衬衫已经湿透了。

但愿陈先生是对的，不然他没办法对这些投资人交代。

结果也没有让哈立德失望，第二天，纳斯达克下跌百分之四点五。第三天，下跌了百分之五点八。

一个星期时间纳斯达克指数从5046点，跌破4000点大关。雅虎从118美元跌到85美元，亚马逊从75美元跌到52美元。

连这些真正的互联网巨头都没有躲过。那些以它们为锚的.com公司更是像沙堡一样被海浪一排接一排地吞没。

Pets.com股价从14美元跌到5美元，eToys从20美元跌到6美元，Webvan从8美元跌到2美元。

2000年4月11日纽约，龙门资本总部。

陈啸站在落地窗前，手里端着一杯黑咖啡。他俯视着曼哈顿的天际线，那些摩天大楼在午后的阳光下依然闪闪发光，但楼顶看起来比平时更近了。

戴维手里拿着最新的纳斯达克指数报告走了进来，声音比平时低沉很多：“纳斯达克今天跌破4000点。彭博终端机上已经有交易员开始发消息说看到有人从办公楼里走出来，站在楼顶边缘发呆。”

陈啸接过那份报告看了一眼。纳斯达克已经从5046跌破4000点，跌掉了一千多点，跌掉了百分之二十。

他把报告递回给戴维，声音平静而冷淡：“这才刚刚开始。”

说完，继续转头看向窗外。

戴维站在他身后，手里那份纳斯达克指数报告的边缘被他的手指捏出了皱褶。他看着陈啸的背影，没有开口问还要跌多久。

他仿佛已经看到了答案，也知道这个答案会让很多人从曼哈顿的楼顶上彻底消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