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0章 各方下注
2001年12月8日，墨西哥城，国家宫新闻发布厅。
能源部长卡洛斯·埃雷拉站在讲台前，面前是一排密密麻麻的麦克风。
他的手先是在讲台边缘握了一下，然后才慢慢松开，平缓了一下情绪后，才开始对着镜头开口道:“墨西哥政府今天宣布，基于对当前全球地缘政治局势的审慎评估，以及对国际原油市场供需结构变化的综合判断，从即日起，墨西哥原油日产量削减百分之八。”
台下爆发出一阵骚动。记者们开始飞快地敲击键盘，快门声此起彼伏。
“我们将密切关注中东局势的进一步发展。如果地区安全环境继续恶化，墨西哥保留进一步调整产量的权利。”
同一天下午，沙特阿拉伯石油大臣在利雅得发表声明。措辞几乎和墨西哥能源部长的公告一模一样。
“鉴于当前国际形势的不确定性，沙特决定将原油日产量削减百分之四，二周之内可能会削减至百分之八。”。
两小时后，阿联酋能源部长在阿布扎比宣布同步减产。又过了一小时，科威特石油公司首席执行官在科威特城发布了同样的公告。
四份声明，四个国家，同样的操作。
消息不断通过彭博终端和路透社的新闻专线传遍全球。布伦特原油期货当日从26.3美元跳涨至27.8美元，涨幅超过百分之五。
两天后，2001年12月10日，莫斯科，克里姆林宫新闻中心。
俄罗斯能源部长亚历山大·索科洛夫站在讲台前，对全世界宣布。
“俄罗斯联邦能源部接到秋明油田、西西伯利亚部分油田运营方的报告。由于技术原因，部分油田的注水压力系统出现异常，需要进行紧急检修。受此影响，相关油田的日产量将在未来两周内下调百分之八。”
台下的一名路透社记者举起手：“索科洛夫部长，请问这次检修是否与墨西哥和中东产油国宣布的减产有关？”
亚历山大看了记者一眼，没有任何表情道：“这是一次正常的年度技术检修。油田设备在冬季低温环境下需要额外的维护周期，这是石油工业的常规操作。俄罗斯的石油产量调整是基于独立的技术评估，与其他国家的政策无关。”
记者们的手指在键盘上疯狂敲击。布伦特原油期货在消息公布后再度跳涨，从28.5美元冲至29.6美元。
当天晚上，纽约，老虎基金俱乐部。
窗外十二月的曼哈顿飘着细雪，街上已经挂起了圣诞灯饰。
还是在那间包厢内，哈尔沃森把脚翘在茶几上，手里端着一杯加冰的格兰菲迪，一脸不屑道:“墨西哥减产，沙特减产，俄罗斯也来凑热闹。这些石油商又准备开始发战争财了。阿富汗战争才打了两个月塔利班就已经垮了，中东原油供应根本没受影响。他们以为这样就能强行拉动市场吗？”
曼德尔把雪茄搁在烟灰缸边缘，翻开面前那份最新的油价走势图。布伦特原油在短短三天内从26美元涨到29.6美元，涨幅接近百分之十四。
“减产百分之八这种数字，听起来吓人，但全球原油市场每天的供需缺口本来就是弹性的。OECD国家的战略石油储备加在一起够用一百二十天。这几个国家减掉的那点量，用储备对冲掉绰绰有余。我觉得油价这波反弹到30美元就到顶了。”
他靠在椅背上，把雪茄重新夹起来吸了一口，吐出一团烟雾道：“市场迟早会反应过来，减产只是暂时的，战争已经结束了，中东不会乱。到时候油价从哪里涨起来就跌回哪里去。”
哈尔沃森点了点头，从公文包里抽出那份最新的COMEX黄金期货走势图。
受油价影响，金价这几天也从292美元反弹至298美元，涨幅虽然不大，但底部已经连续三天出现了放量成交的阳线。
“金价这波反弹完全是被油价带动的。”哈尔沃森用手指在走势图上画了一条线，“油价涨，通胀预期涨，金价跟着涨。但这种被动跟涨是最不持久的。一旦油价见顶回落，金价会跌得比油价更快。”
说完哈尔沃森转头看向坐在窗边一直沉默的肖恩。
“克里斯，你怎么看？”
肖恩没有立刻回答，他从公文包里抽出一份新闻简报，放在茶几上。
“有一件事你们可能没注意到，洛克菲勒家族的石油运输公司昨天也发布了一份声明。他们说由于中东地区的安全局势恶化，部分航线的运输成本将大幅上升，一些线路可能会临时关闭。埃克森美孚的股价昨天跌了百分之一二，雪佛龙跌了百分之零点八，跌幅不大，但成交量都在放大。有人在出货。不是散户，是机构。”
谈到洛克菲勒家族，包厢里顿时安静了下来。
“所以你的判断是什么？”曼德尔把雪茄搁下。
肖恩沉默了片刻，然后抬起头，目光在哈尔沃森和曼德尔脸上扫过：“我的判断是，减产的消息还没有被完全消化。接下来还会有更多连锁反应。油价大概率还要往上走，金价也会跟着往上走。这一波上涨可能会比你们预想的更久、更猛。”
哈尔沃森往前探了探身子，语气依旧自信：“克里斯，我尊重你的判断。但我们做投资不是靠猜，是靠逻辑和数据。现在的大方向就是战争已经结束，石油供应没有受到任何实质性冲击。洛克菲勒家族的运输公告只是局部线路调整，影响范围有限，用不了几天就会被市场消化。”
“我决定继续加仓黄金空头，现在涨得越高，以后跌得越狠。陈啸敢加仓，没道理我不敢。”
曼德尔把手里的酒杯往茶几上一搁：“孤松资本跟五千万。既然陈啸想在黄金上赌一把，那我们就陪他赌到底。让这个家伙看看，新一代的老虎是什么样的。”
两个人的目光同时转向肖恩。肖恩靠在窗边，犹豫了半天，最后才开口道：“孤星资本不跟，我保持现有仓位不变。”
哈尔沃森盯着肖恩看了几秒，咧嘴笑了，端起酒杯朝两人举了一下：“随便你吧。不管你跟不跟，反正这局我们都已经在牌桌上了。”
三人端起酒杯碰在一起。肖恩的碰杯力度比另外两人轻很多。
同一时间，纽约，第五大道，索罗斯家族办公室。
乔治·索罗斯坐在办公桌后面，仔细翻看着最近两周的布伦特原油走势图、COMEX黄金期货走势图，以及一份刚刚从彭博终端上打印出来的龙门资本最新持仓分析报告。
这两年他的头发已经全白了，但那双眼睛还是和以前一样锐利。
他放下报告，摘下老花镜，用拇指和食指捏了捏眉心。
复盘完最近华尔街和国际市场发生的所有事件。他已经能猜到事情的大概！
因为这些操作手法他太熟悉了，1992年做空英镑之前是这样，1997年狙击泰铢之前也是这样。
索罗斯按下桌上的内线电话，开口道:“德鲁肯米勒，进来一下。记得把最新的黄金期货市场持仓报告带过来。”
门在五分钟后被推开。斯坦利·德鲁肯米勒走进来，手里拿着一份刚打印出来的COMEX黄金期货持仓周报。
自从量子基金转型为家族办公室之后，他没有离开，而是选择留在索罗斯身边担任首席投资官。
德鲁肯米勒把持仓周报放在索罗斯面前，开口汇报道:“陈啸在阿富汗开战之后一直在做多黄金，从315美元建仓，一路加仓到285美元。浮亏已经超过五亿美元，但他还在继续买进。龙门资本的黄金多头头寸目前在COMEX上排名前三。”
索罗斯把那份持仓周报拿起来从头到尾又看了一遍，然后合上。
“这次我们也跟一把。”他说这话的时候没有任何犹豫。
德鲁肯米勒的眉梢跳了一下：“跟多少？”
“先建三亿美元多仓，三倍杠杆，明天一早完成。”
德鲁肯米勒点了点头，这个数字还在如今量子基金的承受范围之内。
他转身推开办公室门，快步走向交易室。
索罗斯看着他的背影，嘴角慢慢浮起一丝笑意。
自从量子基金转型为家族办公室之后，他用不着再跟投资人解释任何事，用不着在季度报告里写那些啰嗦的宏观分析，用不着在投资人会议上被一群不懂投资的富二代指着鼻子问为什么这个季度没跑赢标普。
他现在只需要做一件事，相信自己的判断，然后下注。再也不用像以前一样束手束脚了。
接下来的两周里，华尔街像是一根被拧到极限的琴弦。
多头和空头、新派和老派、石油商和投机客，两股力量在国际能源和黄金市场上开始不停正面相撞。
所有人都不知道这场对局究竟会鹿死谁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