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2章 血不沾身

2001年12月20日华盛顿椭圆形办公室

布什看看陈啸，又看了看切尼，沉默了好一会儿才开口道:“你们说的真正的麻烦是指伊拉克用欧元结算石油的事吧？”

陈啸和切尼同时看向布什，然后彼此交换了一个眼神，两人都发现了彼此眼神中带着的欣慰。就像老师看到学生终于开始自己主动思考问题了。

切尼的嘴角甚至微微往上翘了一下，这对于他来说已经算是极为外露的情绪表达了。

布什最近确实成长了不少，过去这三个多月里他每天只睡五个小时，剩下的时间不是在听取反恐简报就是在跟军方高层开会。

他的眼袋比竞选总统前深了整整一个色号，鬓角也多出了几根白头发。现在他已经不再是那个一事无成，只知道棒球和啤酒的公子哥了。

“没错，这才是问题的关键。”陈啸点了点头道，“阿富汗战争打得再漂亮，也只是一场局部战役。但美国的根本困境没有改变。”

“互联网泡沫从2000年3月纳斯达克五千点一路破到现在，已经快两年了。格林斯潘从去年年初开始降息，联邦基金利率从6.5%一路砍到现在的1.75%，砍掉了将近五百个基点。结果呢？经济完全没有复苏的迹象。硅谷还在裁员，科技公司的估值还在缩水，消费者信心指数趴在地板上，企业固定资产投资增速几乎是零。”

切尼在一旁连连点头，他比任何人都清楚这些数字背后的含义，降息降到这个份上经济还是没有起色，已经不是货币政策能解决的问题了。

这就像一个人已经把所有能吃的药都吃了一遍，烧还是不退。那就说明病灶根本不在用药能触及的地方。

陈啸继续说道：“美国现在最需要的是什么？是稳住基本盘。美国的基本盘是什么？是美元。美元的基本盘是什么？是石油美元体系。如果萨达姆用欧元结算石油这件事被更多国家效仿，一旦欧元结算石油形成一个不可逆的趋势，美元在全球石油贸易中的垄断地位就会出现真正的裂缝。”

他把身体微微往前倾，语气再次加重了几分:“到了那时候，经济衰退就不是周期性的问题了，会是是结构性问题。所以美国现在最迫切的任务，是稳住石油美元的基本盘。只有基本盘稳住了，回头才有余力收拾国内的烂摊子。”

布什靠在沙发背上，手指在膝盖上轻轻敲着。此时他脸上那种刚打了胜仗的得意已经消失得干干净净，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脸沉思。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抬起头问道：“具体怎么做？”

说到这里，陈啸突然从沙发上站起来，不紧不慢的拿起搭在扶手上的西装外套，开口道:“乔治，这就是政治层面的事了。我不方便过多参与。我就先走了！”

切尼刚刚端起的咖啡杯，直接停在了半空中。他在心里暗骂了一句，这个小狐狸。

局是他布的，火是他挑起来的，现在到了真正要见血的时候，他把手一收，说这是政治层面的事，他不参与了。

脏活累活全甩给别人，自己是一滴血都不想沾。

布什倒没有多想。他心目中的陈啸是一个只参与赚钱，政治上的事他从来不愿意多碰的人。

“好吧，陈。那你先回去吧！有时间可以多带着伊丽莎白和威廉来华盛顿坐坐。”

陈啸笑着点了点头道:“当然。威廉好像很喜欢这里，上次他站在白宫南草坪上跟我说，这里的草坪比我们家的好看。”

布什咧嘴笑了，笑容里有一丝发自内心的温暖。这段时间他每天被战争、经济衰退弄得烦不胜烦，偶尔聊一聊朋友家的孩子，让他心情放松不少。

等陈啸走后，布什转头用一脸期待的眼神看向切尼。

切尼无奈，陈啸可以躲，他不行，这是他的职责所在。

他深吸一口气，开始切入正题道:“总统先生，中东的问题不是阿富汗一个战场能解决的。阿富汗只是一个点，真正的麻烦是一张网。伊拉克的萨达姆正在用欧元结算石油，伊朗的哈梅内伊在推进欧元石油交易所，利比亚的卡扎菲在非洲到处撒钱拉拢小国支持他的反美议程。”

“这三个国家连在一起，从波斯湾到北非形成了一条弧线。这条弧线上的每一个节点都在挑战美元石油体系。如果放任不管，等他们把欧元结算的框架搭好，再想翻盘就难了。”

切尼停顿了一下，开始加重语气道：“所以我们需要一个新的战略框架。一个能让美国继续深度介入中东局势、同时能让国际社会接受，至少让盟友接受的战略框架。我把它叫做‘邪恶轴心’。”

布什抬起头，有些惊讶的看着切尼。这个词语上次出现，还是在二战的时候。

“伊拉克、伊朗、朝鲜。这三个国家有一个共同点：都在寻求大规模杀伤性武器，都在挑战美国主导的国际秩序。把它们放在一起，就不再是三个孤立的问题，是一个‘轴心’。这个提法可以在国情咨文里正式推出，作为美国未来几年的国家安全战略总纲。有了这个总纲，军事行动、经济制裁、外交孤立，所有后续手段都有了依据。”

布什没有立刻回答。他靠在椅背上，把切尼的话在脑子里过了一遍，权衡了半天，最后才点了点头道:“那就按照你说的办。”

陈啸走出白宫西翼时，华盛顿十二月的冷风灌进领口，让他不自觉的打了一个冷颤。

直到坐进车里，空调传来的暖风才让他长长舒了一口气。

他大概能猜出切尼会给小布什怎么样的建议，不过这一切已经与他无关了。

这一局的前半段基本已经完成，接下来该去收拾一下华尔街那帮人了。让他们没有精力给自己下半段的布局制造麻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