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0章 睚眦必报

2002年1月9日，莫斯科郊外，葡京私人别墅内

陈啸这句话说得很是云淡风轻，葡京听完却沉默了。

他端起面前的酒杯，将半杯伏特加一饮而尽。

“陈，事情没有你想得那么简单。”他把酒杯搁在茶几上，叹了口气道，“霍多尔科夫斯基现在是在伦敦，不是藏在某个没有引渡条约的小国家。”

说到这里，葡京的脸不自觉往下拉了拉：“上个星期英国政府已经让他在伦敦高等法院反诉俄罗斯联邦政府侵犯人权了。英国人这是摆明了要把他当成一面旗帜来恶心我们。你觉得英国人会轻易放人吗？”

陈啸看着葡京，淡淡道：“我自然有我的办法说服英国人把人交出来，但需要你做出一些让步。”

“什么让步？”葡京问。

“追缴国外财产的问题。霍多尔科夫斯基转移到英国的那些财产，你估计追不回来了。”

葡京沉默了片刻，然后从鼻子里发出一声短促的叹息：“那些财产我本来就没抱多大希望。英国人在这方面的配合程度你比谁都清楚，国际司法协助函发过去就跟石沉大海一样。光是为了冻结霍多尔科夫斯基在伦敦的几个银行账户，我们的司法部跟英国法院扯皮了快一年时间了，到现在还没有任何结果。”

他抬起眼睛看着陈啸：“如果只是让我在追缴海外财产上松口，我可以答应。但明面上必须继续追缴，该发的协查函照发，该打的官司照打。这件事不能留下任何书面把柄，只能是默契，大家都懂的默契。”

“那就没问题了。等我好消息就行。”陈啸信心十足的回道。

听到陈啸的回答，葡京顿时心里一松。他现在急需要把霍多尔科夫斯基光明正大弄回来，让他站在莫斯科的法庭上接受审判。

他让所有人都看到，俄罗斯的法律不是摆设。

葡京盯着陈啸看了好几秒，突然有些好奇道：“陈，我有个问题想要问你。你这次搞出这么大手笔，就是为了那几块油田？以你现在的身家，几块油田对你来说不算什么大生意吧？”

壁炉里的火苗忽然蹿了一下，陈啸的半张脸被暖光照亮，另外半张则沉入阴影。光影交界的瞬间，他的嘴角还挂着笑意，但眼底却是一片冰冷。

“你知道当初这些寡头对我手中油田下手的事吗？”

葡京回忆了一下，点了点头道：“听说过一些，具体细节不太清楚。”

“那时候算是这些寡头的巅峰时期，做事有些肆无忌惮。”陈啸的声音很平稳，并没有任何炫耀的意思，“后来这件事还是被我摆平了。他们也付出了代价，不过那点代价显然不够。这件事我可是一直记着。”

陈啸抬起头看着葡京，冷声道:“我这个人做事的原则就是，敢随便朝我伸手的人，就得做好手被直接砍断的准备。不管他是谁，不管等多久，这笔账我都一定会算清楚。”

葡京听完，先是沉默了片刻，然后突然仰头大笑起来。笑声在书房里回荡了好一会儿才慢慢收住。

他起身给自己酒杯倒满，然后端起酒杯朝陈啸举了一下，脸上挂上了一个难得一见的笑容道:“陈，我喜欢你这种性格，很对我的脾气。”

陈啸也端起酒杯和他碰了一下。

葡京喝完，把酒杯搁在茶几上，脸上还带着一丝笑意开口道：“你提出的要求我可以答应，到时候让亚历山大的能源部跟你对接。只要价格在合理范围之内，我都不会过问。前提是你能做到你所说的一切。”

“放心，我不会让你失望的。”陈啸笑着回道。

葡京看着陈啸也笑道:“那我就在莫斯科等着你们的好消息。”

“不会让你久等的。”陈啸拿起搭在沙发扶手上的大衣，转身离开。

陈啸走后，葡京按下茶几上的内线按钮，对着话筒说了几句话。不到两分钟，书房的门被轻轻推开，亚历山大走了进来。

“亚历山大，接下来你先把手头的事情放一放。”葡京站起来走到他面前，“你跟陈啸去一趟伦敦。有些事情需要你和英国方面协调。具体怎么做，他会告诉你。”

亚历山大没有问为什么，只是简简单单地点了一下头：“明白了。我这就去安排行程。”

当天晚上，伏努科沃机场。

一架湾流V停在了一个独立停机坪上，飞机引擎已经启动，尾喷口上方的空气被热浪扭曲成透明的波纹。

亚历山大拎着一个简单的黑色旅行袋跟在陈啸身后，没有带随从，也没有带保镖。

陈磊已经等在舷梯旁边，手里拿着一个牛皮纸档案袋。

三人登上飞机，舱门关闭。湾流V滑入跑道，发动机的轰鸣声骤然加大，机身微微震动了一下，然后平稳地拉起，钻入莫斯科夜空的云层之中。

机舱里暖气很足。亚历山大坐在靠窗的位置，陈啸坐在他对面，陈磊坐在过道另一侧。

等飞机进入巡航高度后，亚历山大才解开安全带，看着坐在对面的陈啸问道:“陈先生，这次去伦敦，具体我应该怎么做？”

陈啸从陈磊手里接过牛皮纸档案袋，解开绕绳，抽出一叠文件放在面前的桌上。

第一页是一张人物档案，照片上是一个五十多岁的男人，灰白头发，金丝边眼镜，穿着一件剪裁考究的深蓝色西装，背景是伦敦金融城的一栋玻璃幕墙大楼。

“他叫曼德尔森，英国贸易与工业大臣，英国首相最信任的内阁成员之一。”陈啸用手指在照片上轻轻点了一下，“工党内部的三朝元老，帮助英国首相策划了1997年大选的全部媒体策略。这个人在英国政坛有两个绰号，一个是‘黑暗王子’，另一个是‘不粘锅’。”

他把文件翻到下一页，继续往下说道：“曼德尔森主管的贸易与工业部，负责审批所有涉及敏感行业的跨境投资。俄罗斯寡头在伦敦金融城的资产配置、英超俱乐部的收购、高端房地产的信托安排。所有这些交易的合规审查都在他的管辖范围内。换句话说，英国政府从俄罗斯寡头身上赚到的每一分钱，都要经过他的手。”

亚历山大的眼睛微微亮了一下：“所以他是切入口？”

陈啸点头道:“没错。曼德尔森是一个标准的政客，只要有足够的利益，任何事情他都可以跟你坐下来谈的。”

亚历山大想了一下，还是面带难色道:“陈先生，我想即使和他谈妥了，这件事也没这么容易办成吧？”

陈啸笑了笑，开口安抚道:“那是当然，你和他谈只是因为程序需要。放心，真正有话语权的谈判我会帮你搞定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