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26章 新旧更迭
2002年11月8日，上午十点，华盛顿，白宫椭圆形办公室。
布什坐在坚毅桌后面，面前放着一份摊开的人事档案，封面上印着保罗·奥尼尔的名字。
他就这样面无表情的坐在那里，等待着档案中这个人的到来。
门很快被推开，奥尼尔走进来。今天他穿着一件深灰色西装，白衬衫，暗红领带，头发梳得一如既往地整齐。只是眼袋比平时深了许多，显然昨天他没有睡好。
他没有等布什开口，就直接在坚毅桌对面的皮椅上坐下，脸色严肃的看向布什。
布什眉头先是微不可察的皱了一下，很快又露出一个温和的微笑道:“保罗，今天找你来，是想跟你聊聊过去两年你在财政部的表现。说实话，你在财政部长这个位置上的成绩，我是非常认可的。你在国际纸业的时候就是出了名的成本控制专家，到了财政部之后，你把这份严谨带到了联邦财政管理上。你对财政纪律的坚持，对预算执行的高标准，这些都是值得肯定的。”
奥尼尔微微点了点头，没有说话。他已经能猜到布什今天找他来的真正目的。
因为这套流程他太熟悉了，他在国际纸业当了十几年CEO，每次辞退公司高管的时候，大概就是这个流程。
就在布什和奥尼尔见面的同一时间，华盛顿猎户座私人俱乐部内，另外一场会面也正在进行。
陈啸坐在靠窗的圆桌前，面前放着一杯还在冒热气的黑咖啡。他对面坐着一个六十岁左右的男人，银灰色头发，方下巴，穿着一件深蓝色双排扣西装，坐姿笔直但不僵硬。
约翰·斯诺，CSX铁路公司董事长兼CEO，也是切尼推荐的下任财政部长人选。
“斯诺先生，很高兴见到你。”陈啸端起咖啡杯，语气稍带随意道，“你在CSX的功绩我有所耳闻，能把一家区域性铁路公司做成了全美排名前三的铁路货运巨头，真的很厉害。”
“我还听说你在福特政府时期你还做过交通部副部长，熟悉联邦政府的运作流程。商业圆桌会议的资深成员，跟美国商会和全国制造商协会都保持着良好的关系。不得不说这份履历放在任何一届内阁里，都是财政部长最有力的竞争者。”
斯诺微微点头，嘴角挂着一个恰到好处的微笑:“陈先生过奖了。”
他知道陈啸这些恭维话只是在走必要的过场。真正的考验还没开始。
上午十点二十分，白宫，椭圆形办公室。
布什往前倾了倾身子，双手交叉放在桌上，看着沉默不语的奥尼尔。
语气慢慢开始切换，从之前的温和变成了郑重:“不过保罗，最近这段时间你在共和党内部遭受的非议有些多。你那些公开表态，关于阿富汗战争军费超支、第二轮减税法案的批评，还有对中东政策的质疑，让不少党内高层对你产生了很大的不满。参议院财政委员会主席已经正式向我提出，希望财政部能在减税法案的推进过程中表现出更多的配合态度。”
他停顿了一下，看着奥尼尔的眼睛：“坦白说，已经有人要求我直接让你下台。但被我直接拒绝了。我觉得你不应该遭受这种待遇。你在财政部这两年，在财政纪律和预算管理上所做的贡献，不应该被几场新闻发布会抹掉。”
奥尼尔心里泛起一阵冷笑，恐怕最想让他走人的就是面前这位了。
不过面上还是稍带感激道:“多谢总统先生对我的信任。”
上午十点二十五分。猎户座私人俱乐部。
陈啸寒暄完毕，直接开始切入正题:“斯诺先生，你对目前美国经济的走势怎么看？布什总统的减税政策和美联储的降息周期，你觉得方向正确吗？”
斯诺没有丝毫犹豫，语气沉稳而笃定道：“我觉得总统的减税政策是完全正确的。降低个人所得税和企业所得税，让家庭和企业手里有更多可支配资金，这是刺激消费和投资最直接有效的方式。”
“美联储的低利率政策为房地产市场提供了充足流动性，同时也降低了企业的融资成本。这两套政策组合在一起，是目前美国经济能够从互联网泡沫和9·11袭击的双重冲击中慢慢复苏的关键。我百分之百支持总统的经济政策，没有任何保留。”
陈啸靠在椅背上，满意的点了点头。斯诺这番话回答得滴水不漏，每一个字都精准地踩在了节奏上。
他当然知道这些话是提前准备好的，但能准备得这么充足，本身就是一种能力的体现。
上午十点三十五分，白宫，椭圆形办公室。
又是一阵短暂的沉默后，布什的耐心逐渐开始耗尽。
他靠在椅背上，双手交叉搭在小腹前，叹了口气道：“保罗，你也看到了这次中期选举的结果。共和党拿下了众议院，我们现在有能力推动更积极的经济政策。”
“现在党内一致认为我需要一个在任何公开场合都与白宫保持统一的财政部长。以目前的情况来看，我可能很快也会顶不住党内那些压力了。到时候希望你能理解。”
奥尼尔的手从膝盖上抬起来，轻轻放在桌沿上。他知道这一刻迟早会来，从他在新闻发布厅里说出“赤字会说话，债务会说话”的那一秒起，他就已经预见到了今天的结局。
他本来以为自己会愤怒，会失望，会想要争辩，但这一刻真的到来了，他心里反而却一片平静。
“总统先生，我想我知道该怎么做了。我不会让你为难的！”
布什点了点头，站起来伸出手。奥尼尔握住那只手，力道不轻不重，时间不长不短。
上午十点四十分，猎户座私人俱乐部。
陈啸把咖啡杯搁在桌上，看着斯诺，笑道：“斯诺先生，我很看好你在财政部长这个位置上能干出一番成绩。你不仅懂商业运营，也懂华盛顿的运作方式。这种双重背景在华盛顿并不多见。”
“现在美国经济正处于关键时期，减税法案还在推进，中东局势还在演变，美联储的低利率政策对房地产市场和银行业的深远影响才刚开始显现。你的铁路运营经验让你比大多数人都更懂得基础设施投资的重要性。把财政部长这个位置交给你，我觉得是一个很正确的选择。如果在工作中遇到什么困难，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地方，可以随时联系我。”
斯诺起身伸出手，语气配合道：“陈先生，我知道该怎么做。以后有些关于经济方面的事情，我会和你及时保持沟通，确保在重大政策问题上保持步调一致。”
陈啸也起身握住他的手道:“那就祝我们合作愉快。”
白宫西翼走廊。
奥尼尔面色灰败的走出白宫西翼时，华盛顿十一月末的冷风灌进领口，让他不由自主地打了个寒颤。天色灰蒙蒙的，宾夕法尼亚大道两旁的榆树已经掉光了叶子，光秃秃的枝干伸向铅灰色的天空。
他整了整领带，步伐沉重的走下台阶，满脸灰败。
猎户座私人俱乐部。
斯诺推开包厢的门，沿着铺着深红色地毯的走廊往电梯间走。经过走廊转角时，他对着墙上那面镀金边框的镜子整了整领带。
电梯门打开，他走进去靠在轿厢后壁上，一脸的春风得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