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28章 被盯上的谷歌

2002年12月23日，加州，山景城

一栋两层高的灰色小楼坐落在露天剧场公园大道旁，外墙刷着谷歌标志性的蓝红黄绿色块，旁边停着几辆山地自行车和一辆贴着“GOOGLE”车牌的大众甲壳虫。

如果不看门口那块印着公司logo的亚克力牌，这里更像一个大学生创业俱乐部的活动据点，而不像一家刚被《纽约时报》评为“下一代互联网技术最具潜力公司”的科技企业。

谷歌创始人之一的拉里·佩奇坐在二楼办公室里，面前是一张从宜家买来的白色长条桌，上面并排摆着三台康柏笔记本电脑。

左手边那台屏幕上跳动着谷歌搜索引擎的实时查询数据，美国本土每小时大约两百万次查询，加上海外市场总共接近三千万次，每天的独立访客超过一千五百万人。

中间那台屏幕上显示得是AdWords广告系统的后台界面，去年全面升级为“点击付费”模式后，广告收入的增长曲线几乎和搜索流量的增长曲线完美重叠。

从年初单月不到两千万美元涨到十一月的接近三千万，全年营收逼近三亿美元，同比增长超过百分之三百。

右边那台屏幕上显示得是今天上午刚收到的邮件，发件人：微软企业发展部。标题只有一行字:“关于微软与谷歌的战略合作提案”。

拉里盯着那个标题看了很久，深棕色Polo衫的领口都已经被他拽得有些变形了。

“谢尔盖！”他朝办公室另一头喊了一声。

谷歌的另外一位创始人谢尔盖·布林从一张堆满服务器零件和空可乐罐的桌子后面探出头来，手里还攥着一把螺丝刀。

他穿着一件灰色连帽卫衣，帽子上沾了一块不知什么时候蹭上去的导热硅脂。

“怎么了？”

“微软给我们发了一份‘战略合作提案’。”

谢尔盖放下螺丝刀，走到拉里旁边，把脑袋凑到屏幕前，边看边读道:“谷歌将其搜索引擎技术独家授权给微软公司，微软将在其所有产品线中集成谷歌的搜索服务。作为回报，微软将以每股远高于当前市场估值的价格收购谷歌全部流通股份。”

他的表情从疑惑变成震惊，从震惊变成冷笑。

“战略合作？这TMD不就是收购吗？”

谢尔盖把手里的螺丝刀放在桌上，拉过一把椅子坐下，整个人往椅背上一靠。

“我记得比尔·盖茨上周在Redmond总部的内部会议上告诉他的高管团队，搜索引擎是互联网的下一个制高点，微软必须在十二个月内拿下这个市场。”

“注意他用的词是拿下，不是进入。他们不是想做一个自己的搜索引擎来跟我们竞争，他们是想直接让我们变成微软的一个部门。就像当年他们把网景变成IE浏览器的一个功能一样。”

听到“网景”这个名字，拉里心头不由得微微一颤。

网景的故事在硅谷是每一个创业者都刻在骨头里的噩梦。1995年网景上市，股价从28美元冲到74美元，市值一度超过30亿美元，马克·安德森登上《时代》周刊封面，标题是“互联网淘金热”。

然后微软把IE浏览器和Windows95捆绑在一起，免费预装，零美元。网景的市场份额从百分之八十跌到百分之二十，最后被AOL以远低于巅峰市值的价格收购。整个过程用了不到三年。

“我们现在的情况比当年的网景好得多。”谢尔盖靠在椅背上，双手交叉放在脑后，盯着天花板上的消防喷淋头道，“网景当时只有浏览器一个产品。而我们现在有搜索引擎，有AdWords广告系统，有遍布全球的服务器集群，有全硅谷最顶尖的算法工程师团队。”

办公室里安静了下来。拉里把椅子往前一推，坐直了身体，把三台笔记本依次合上。

“不行，微软太强大了，万一他们用一些见不得光的手段，我们肯定顶不住。我们现在需要找人帮忙！”

“找谁帮忙？”谢尔盖问。

“高盛。他们最近正在帮我们筹备IPO，不会坐视不管的。毕竟这可是很大一大笔承销费。”

第二天下午，纽约，高盛总部。

亨利·保尔森坐在办公室里，面前摊着谷歌IPO项目的承销协议草案。

高盛科技投行部从今年夏天开始接触谷歌，拉里和谢尔盖一开始对上市兴趣不大，是保尔森亲自飞到山景城，在他们的办公室里坐了整整一个下午，才说服他们接受IPO的想法。当时他给谷歌开出的估值是五十到七十亿美元。

现在微软的一份收购提案直接打乱了他的节奏。微软给谷歌开出的估值远超这个数字，而且全部是现金。如果佩奇和布林接受这份提案，高盛连一分钱都赚不到。

即使他们不接受，微软也可以在谷歌的IPO窗口期内发起价格战，把MSN搜索集成到Windows里，免费向所有OEM厂商授权，用Office和Hotmail的流量给MSN搜索导流。

这套组合拳一旦打出来，谷歌的IPO估值至少会被砍掉一半。到时候不要说七十亿，能保住四十亿就算幸运。

办公室的门被推开，拉里和谢尔顿走了进来。

“亨利，微软的事你应该已经知道了吧？”拉里在保尔森对面的皮椅上坐下，把那份打印出来的收购提案放在桌上。

保尔森点了点头，表情前所未有的严峻道:“说实话，我比你们更不想看到微软来横插一脚。高盛对谷歌IPO的估值是五十到七十亿美元，这是今年全球科技行业最重要的一单承销项目。如果你们被微软收购，高盛连一分钱都赚不到。如果微软在你们IPO期间发动价格战，这个估值会直接被打穿。我可以很明确地告诉你们，高盛的利益和谷歌的利益在这个问题上是完全一致的。”

“但……”保尔森停顿了一下，深吸一口气，才继续往下说道，“微软是高盛最重要的企业客户之一。微软的市值超过五千亿美元，是全球最大的科技公司。高盛和微软之间有着非常深厚的合作基础，包括每年巨额的股票回购计划和并购顾问服务。我不可能代表高盛直接向微软施压，要求他们放弃收购意向。”

谢尔顿脸色难看的看着保尔森，坐在他旁边的拉里更是把嘴唇抿成了一条直线。

他们知道这就是华尔街，在你赚钱的时候所有人都是你的朋友，在你遇到麻烦的时候每个人都在计算站队的成本。

保尔森看着两人失望的表情，忽然话锋一转道：“不过虽然高盛不方便直接出面，不代表这件事没有别的解决办法。有一个人，我觉得他或许可以帮你们解决目前这个麻烦。”

他从办公桌抽屉里取出一张名片推到两人面前。

名片设计极简，深灰色底色，上面只印着一个名字和一个电话号码——陈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