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3章 CDO
2003年12月15日，纽约，高盛总部。
柯恩手里攥着一份刚从固定收益部门打印出来的贷款质量分析报告，推开了保尔森办公室的大门。
他把报告放在保尔森桌上，脸色难看道:“亨利，我想你得看看这个。西部信托银行最近打包给我们的贷款质量越来越差了。”
他翻开报告，用手指点在报告第三页的汇总表上:“上个月交割的那批贷款包，总额五十亿美元。借款人信用分均值只有五百八，百分之六十没有完整的收入证明，百分之四十的首付比例低于百分之五。”
“我让风控部做过压力测试，房价只要下跌百分之十，这批贷款的违约率就会超过百分之十五。这是什么概念？一九九一年加州房地产崩盘的时候，行业平均违约率也不过百分之十二。”
保尔森把报告从头到尾翻了一遍，眉头越皱越紧。看完后他合上报告放在桌上，摘下眼镜边用绒布擦拭镜片，边开口问道：“你知不知道陈啸最近都在忙些什么？”
“我还真知道。”柯恩冷笑了一声，“听说上个月西部信托和房地美已经开始正式合作了。看来陈啸这是准备把优质贷款全给了房地美，剩下的垃圾全往高盛这边倒。他这是把我们这里当成垃圾桶了啊！”
保尔森靠在椅背上，叹了口气。房地美，政府资助企业。他其实很能理解陈啸，这只是在给自己买一道保险而已！
“亨利，”柯恩往前探了探身子，声音压低道，“我们不能再这样下去了。如果继续收这种贷款包，哪天违约率上去，投资人第一个找的就是高盛。”
保尔森没有说话，拿起桌上的座机听筒，拨了陈啸的号码。响了两声被接起来。
“陈，最近高盛和西部信托银行的合作出了点问题，我想我们应该好好谈谈。”保尔森的语气很平静。
电话那头陈啸笑了一声，他就知道高盛早晚会找上门。
“当然可以，亨利。”
两人没有多聊，约好次日上午十点在高盛总部见面，便各自挂断电话。
次日上午十点，高盛总部顶层会议室。
保尔森坐在会议桌主位上，柯恩坐在他右手边。陈啸推开玻璃门走进来时，两人同时抬起头。
保尔森站起身和陈啸握了握手，等陈啸一坐下，他没有寒暄，开门见山道：“陈，西部信托最近卖给高盛的贷款包里，次级贷款占比越来越高。这个月那批五十亿的包，平均信用分只有五百八，近一半没有收入证明。高盛可是帮你打开了市场渠道，现在你却用这些低质贷款糊弄我，生意不该是这么做的吧？”
陈啸表情看不出任何波澜，淡淡回道：“亨利，生意是多项选择。西部信托又不是高盛的分行。我们有权利选择把什么资产卖给谁、用什么方式卖。”
柯恩忍不住插话道:“所以你就选择了房地美？”
陈啸瞥了他一眼，对于高盛知道这件事他丝毫没有意外。
“房地美有政府背景，收购标准和风控流程全有保障。我和他们合作有问题吗？再说，我和你们高盛合作，本来看重的就是你们有能力承销高风险贷款。”
他看向柯恩，笑着开口道:“柯恩，其实你可以换个角度看待问题。这些贷款违约率确实是高了点，但是利差更大，收益率更高。风险越大，收益越高。不是吗？”
柯恩冷笑了一声：“陈，你说得倒轻巧。万一出事了，高盛的声誉就毁了。”
陈啸瞪大眼睛看着柯恩，一脸不可思议道：“柯恩，你跟我谈声誉？高盛什么时候这么在乎声誉了？”
一旁的保尔森看不下去了，连忙抬手制止了柯恩，然后看向陈啸，语气缓下来道：“陈，我们不扯这些没用的。这批贷款我可以继续收，但你必须帮我解决怎么卖的问题。”
陈啸像看傻子一样看着保尔森，笑道:“亨利，我还是头一回见到有人问供应商如何销售自己产品的。高盛即使不收也没关系，华尔街有的是投行对此感兴趣，我可是听说雷曼那边对这些可是来者不拒。”
保尔森不为所动，淡淡开口道:“雷曼那边的情况我知道，他们确实对次级贷款市场很感兴趣。你要是想终止合作随时可以，高盛不缺客户。但我不觉得你会主动找雷曼，他们的承销费率可是比我们高两个点。”
陈啸听完沉默了，保尔森说得没错，他确实不想找雷曼。雷曼的销售网络不如高盛，承销费还更高。
更重要的是，他和高盛之间的合作从互联网泡沫时代一直延续到现在，彼此知道对方的底线和套路。换一个合作对象，光是磨合就得花上半年。
“亨利，其实这件事很简单。”陈啸收起刚才那副漫不经心的模样，稍稍严肃了些，“这批贷款虽然质量不行，但收益高。你可以把它们重新包装一下，做成CDO。卖给那些对冲基金和私募基金。他们最喜欢这种高风险高收益的理财产品。”
保尔森听完陈啸的话，立刻开始分析利弊。
CDO——担保债务凭证。把几千笔甚至几万笔抵押贷款打包成一个资产池，然后按风险等级切成好几层。
最上面那层叫优先级，评级AAA，收益率最低，卖给养老金和保险资金；中间那层叫夹层，评级从AA到BBB不等，收益率中等，卖给中型机构投资者；最下面那层叫权益级，没有评级，收益率最高，但也是第一个吸收损失的，卖给对冲基金和私募基金。
说白了就是把一筐苹果分成三层——好苹果装一个盒子，有疤的装另一个盒子，烂了一半的装最后一个盒子，然后给每个盒子贴上不同的标签，卖不同的价格。
“我们现在就是这么做的。”保尔森点点头，“高盛的固定收益部门已经在打包这批次级贷。但目前的问题是，这批贷款的底层资产质量确实太差。即使做成CDO，权益级和夹层级的风险敞口还是很大。这些对冲基金和私募基金不会买账的。”
陈啸想了想，嘴角浮起一丝笑意道:“这个问题也不是没有办法解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