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55章 居者有其屋
布什问出那句话之后，陈啸沉思了一会，才慢慢开口道:“乔治，我觉得你现在唯一要做的事情，就是站在人多的那一边。”
布什靠在皮椅里，一只手搭在扶手上，目光里还带着几分没散干净的烦躁：“什么意思？”
陈啸继续分析道:“华尔街这次出手之后，华盛顿的风向一定会变。用不了几天，你就会看到共和党内部开始有人公开质疑加息的节奏，参议院会有人出来喊话，说现在加息会扼杀经济复苏。媒体也会跟风，所有人都会把矛头对准格林斯潘。”
他停了一下，看着布什：“你暂时什么都不需要做，只要别挡在这股风前面。等国会和美联储发生争执，你再出来收拾局面。真正有分量的人，永远是最后开口的那个。”
布什从皮椅上坐直了一点，有些不确定道：“你的意思是，我不需要直接去说服美联储支持缓慢加息？”
“千万不要。”陈啸的声音很是笃定，“那样太刻意了。美联储是独立机构，你直接出面只会让人觉得你在干预货币政策。格林斯潘的脾气你也知道，你越压他，他越要证明自己的独立性。那样可能会起到反效果？”
说完，他突然笑着看向布什道:“其实你一直在执行的减税政策本来就是在帮华尔街那帮人。减税让家庭可支配收入增加，收入增加才能还房贷，房贷还得上，房价就不会跌。你只要继续把减税法案推下去，房地产市场就不会出大问题。剩下的，你不用多管。”
布什的嘴角抽了一下，表情半信半疑道：“所以我就坐在这里，什么都不做？那华尔街那帮人凭什么认为我在帮他们？”
陈啸轻笑了一下。然后弯下腰，从旁边沙发上的公文包里抽出一份装订整齐的文件，放在布什面前的茶几上。
“乔治，你还是这么急脾气，谁说你什么都不做？你要做的，是这个。”
布什低头看去。文件封面是深蓝色的，正中央用白色加粗字体印着一行标题——居者有其屋计划。
他翻开第一页，目光随着文字快速移动。陈啸没等他看完，已经在旁边开始不紧不慢地讲解起来。
“乔治，这份计划的核心只有一句话：让更多美国家庭买得起房子。具体来说分四步。第一，联邦住房管理局降低首付门槛，从百分之三降到百分之一，符合条件的家庭甚至可以零首付。”
“第二，为中低收入家庭提供首付款补贴，每个家庭最高可以拿到一万美元。第三，对首次购房者给予联邦税收抵免，每年最高三千美元。第四，要求房利美和房地美每年收购的中低收入家庭贷款比例提高到百分之五十以上，让银行敢于发放更多低首付、低信用评分的贷款。”
布什翻到第二页，上面印着几行预算测算和受益人群规模。他的手指停在那行“预计新增购房家庭三百万户”上，轻轻点了两下。
陈啸继续往下说：“这个计划表面上是一份住房政策，实际上是三张牌。第一张牌是打给选民，每一个想买房子的家庭都会觉得你在帮他们实现美国梦。你的支持率会快速上升。”
“第二张牌是打给华尔街，这个计划一旦开始实施，房地产市场会快速稳定下来。华尔街那帮人精自然知道你的目的。肯定会无条件支持你。”
“第三张牌是打给国会，这个计划民主党没法反对，没有人可以反对一个让穷人能住得起房的计划，共和党更是不会反对给华尔街松绑的计划。计划一旦实施，以后你在华盛顿的话语权会越来越大！”
他身子往后靠了靠，语气开始轻松起来：“一箭三雕！这几张牌一旦打出去，约翰·克里完全接不住。他只能跟着你投赞成票，或者投反对票然后被扣上一顶‘不想让美国人拥有房子’的帽子。不管他怎么做，输的都是他。”
布什看完，把文件往茶几上一放，整个人像重新充满了电。他站起来，在壁炉和坚毅桌之间来回走了两圈，然后停在陈啸面前，笑得眼睛都眯了起来。
“陈，你要是早点来，我哪用得着烦这么多天！”
陈啸也站了起来，整了整西装前襟，语气带着老友式的打趣：“乔治，你要对自己有信心。你一直干得不错，只是有时候需要有人帮你把牌摆整齐一点。”
布什大笑，用力拍了拍陈啸的胳膊：“那你说，我什么时候宣布这个计划合适？”
“这个你自己把握。最好在大选最激烈的时候把这份计划抛出去。你可以去俄亥俄、去佛罗里达，站在那些刚签完购房合同的家庭中间，告诉他们，你的政府帮他们拿到了房子。没有比这更能打动选民的画面了。”
布什重重点头，把那份文件拿起来，像捧着一件刚从保险柜里取出来的武器。
他走到坚毅桌前，把文件放进抽屉，又回头看了陈啸一眼，语气郑重道:“陈，谢谢你！”
陈啸摆了摆手，然后拿起公文包，笑着开口道：“我们之间不用谈谢，等你赢了，我们回克劳福德农场喝啤酒。你新买的那台新拖拉机，我也想开两圈。”
布什走到他面前，给了他一个拥抱，也跟着哈哈大笑起来。
陈啸推开椭圆形办公室的门，穿过走廊，走出白宫西翼。华盛顿五月的阳光已经有些毒辣，照在宾夕法尼亚大道两旁的榆树上，把新抽的叶子晒得油亮油亮的。
他坐进车里，把公文包搁在旁边的座位上。车子驶离白宫，沿着宾夕法尼亚大道往东北方向开去。白宫的白色门廊在后视镜里越来越小，最后缩成一个亮白色的光点。
陈啸靠在座位上，闭上眼睛。他很清楚，自己今天埋下的这颗种子，会在未来一年里长成一棵怎样的参天大树。
房利美和房地美会加大收购力度，银行会继续疯狂放贷，贷款经纪人们会像闻到血腥味的鲨鱼一样扑向每一个没有房子的美国人。
而他的西部信托的贷款池会继续膨胀，高盛们会把这些贷款打包成更多CDO，以及发放更多的CDS。而他提前布下的那些离岸基金，会像一张张已经织好的网，安静地浮在水面之下。
这场次贷的游戏，已经开始慢慢加速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