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57章 再入债局

2004年8月的最后一个周末，迈克·亨德森坐在摩根希尔那栋双拼住宅的客厅里，面前摊着一份刚从网上打印下来的房产估值报告。

他的目光落在报告最后一页那个被黄色荧光笔圈出的数字上，喉咙不自觉地滚动了一下。

“莉莎。”他的声音有点发紧，“你过来看看这个。”

莉莎端着一杯冰柠檬水从厨房走过来，把杯子放在他手边，弯腰凑到那份报告前。几秒钟后，她整个人像被钉在了原地。

“五十七万？我们买的时候才三十八万。”她转头看着迈克，眼睛里全是难以置信，“另一套呢？”

“六十九万。买的时候四十五万。”迈克把另一份估值报告也推到她面前。他的手指按在纸面上，压出几道轻微的褶痕，“莉莎，我们当时买这两套房子花了八十三万，加上手续费和装修，总投入不到九十万。现在这两套加起来已经一百二十六万了。还有我们自己住的这套，当时评估价四十五万，现在已经涨到六十一万了。”

他抬起头看着莉莎，嘴角不受控制地往上扯了扯：“三套房子，总价值已经有一百八十七万了。”

莉莎慢慢在他身边坐下，手还握着那杯柠檬水，指尖有些发凉。她像是在做一道非常复杂的数学题，眉头时紧时松，最后终于把目光投向自己的丈夫。

“迈克，你想怎么做？”

迈克沉默了好一会儿，然后像下定了某种决心般坐直了身体：“我想把两套投资房卖掉，把咱们自己住的这套房贷全部还清。这样我们就没有任何债务了。剩下的钱，我想拿出一小部分给家里添点东西，给你买辆新车，给孩子们的大学基金存一笔。”

莉莎低头想了好几分钟，转过头看着迈克，轻轻点了一下头道：“那就卖吧。你说得对，该把那些债还清了。我们不能一直背着这么多贷款。”

第二天一早，迈克拨通了之前帮他们买房的房产经纪人瑞克的电话。对方听到他们要卖房，声音立刻拔高了好几度，说最近市场好得夸张，同样户型的房子挂出去不到两周就会被抢走，有些甚至能收到好几个出价。

五天之后，摩根希尔那套双拼住宅被一对从圣迭戈搬来的年轻夫妇以五十八万八千美元的价格拿下。又过了十天，圣何塞东区那套三居室独栋以七十万美元整成交。

两套房子全部出手，扣除中介佣金、交易税和提前还贷的罚款之后，迈克和莉莎的银行账户里多了将近四十三万美元的现金。他们把其中二十八万一次性还清了自己住房的剩余贷款，又把九万美元存进了两个孩子的教育基金账户。

那个周末，迈克开着新买的福特探险者，带着莉莎和孩子们去了一趟棕榈泉度假。莉莎坐在副驾驶上，放下车窗，风把她的头发吹得飘起来。

她笑得很放松，那种笑容迈克已经很久没有在她脸上看到过了。

“我们终于有一栋完全属于自己的房子了。”她说。

迈克一手搭着方向盘，一手伸过去握住她的手。他没有说话，但掌心很热。

度假回来之后的第二天，迈克的手机响了。

来电显示是一个他再熟悉不过的号码——西部信托银行圣何塞分行客户经理艾伦·沃克。

他犹豫了大概三秒钟，还是接了。

“嘿，迈克。”艾伦的声音轻松而热情，“听说你最近过得很不错。我有个新的产品方案想跟你聊聊，你什么时候方便过来坐坐？”

“艾伦，我最近刚刚把贷款都还清了。我觉得我们已经……”迈克有些为难地说。

“迈克，你先听我说完。”艾伦笑着打断他，语气听上去非常真诚，“我知道你刚卖了房子，手头很宽裕。正因如此，我才觉得这个方案特别适合你。你现在是没有任何负债的优质客户，这种客户在我们银行能拿到的条件，比普通人好太多太多了。你过来一趟，我不逼你做任何决定，就当了解了解市场行情，顺便喝杯咖啡。”

迈克沉默了一会儿，还是答应了下来。

第二天傍晚，他推开西部信托银行圣何塞分行的玻璃门。艾伦照例迎出来，领他进了那间会客室。茶几上摆着两杯热咖啡和一小碟饼干，和他第一次来时一模一样。

艾伦把一份新的产品手册放在他面前，开始讲解。这是一款名为“多资产组合贷款”的新产品，允许客户以自有房产为抵押，同时申请多笔贷款，在不同地区购置多套房产，统一打包管理。

“迈克，你现在住的那套房子已经完全没有贷款。按目前的市场评估价，这套房子的价值大概在六十三万左右。如果你愿意把它作为抵押，我们可以给你批出相当于房产价值百分之一百二十的信用额度。”

迈克还没完全反应过来，艾伦已经拿过计算器，手指在按键上飞快地敲着。

“假设你拿出三十万额度，在凤凰城、拉斯维加斯、萨克拉门托各买一套投资房，前两年只还利息。以目前这些城市的房价增速，保守算一年涨百分之十五，两年后这三套房子加起来至少升值十万到十二万。你第一年的月供大概一千九到两千二，第二年可能涨到两千五左右，但只要房价继续涨，这些成本都可以用增值部分覆盖掉。”

迈克看着计算器上跳出来的那些数字，手指在膝盖上轻轻敲了几下。

他原本已经打算不再碰这些了，还清了房贷之后那种轻松感太真实了，真实到让他觉得安稳比赚钱更重要。

艾伦又递过来一本新的宣传册，第一页上印着一组对比图：一边是租户交房租，一边是房主收租金。

下面用红色的大字写着——“让房子为你打工”。

“迈克，你是个聪明人，你不会看不明白现在的趋势。你身边有几个人能像你一样，完全没有负债还能拿出几十万首付？绝大多数人还在为第一套房子发愁。你已经跑赢了百分之九十的美国人。现在唯一要做的，就是让已经赢来的筹码滚起来。两年之后，你的身价会翻上好几翻。”

迈克没有当场答应。他回到家后，把艾伦说的那些数字重新算了好几遍。他甚至在Excel里建了一张表格，把未来两年的收入、月供、房租收益、房产增值和税后净利全部列了进去。

最后一行跳出那个数字的时候，他盯着看了整整三分钟。

如果一切顺利，两年后，他将成为百万富翁。

这个数字，诱惑力实在太大了，以他们夫妻两人目前的工资水平，得不吃不喝几十年才能存到这笔钱。

那天晚上，他躺在床上翻来覆去，怎么也睡不着。莉莎也没睡着。两个人背对着背，各自在黑暗中睁着眼睛。

“莉莎。”迈克先开口，“我在想，我们要不要继续！”

莉莎没有立刻回答。过了好一会儿，她才翻过身来，额头轻轻贴在他的后背上。她的声音很轻：“你想好了吗？”

“想好了。”迈克说，“这一次我们买五套。凤凰城两套，拉斯维加斯一套，萨克拉门托一套，还有加州中央谷地一套。分散在不同地方，风险也会小一些。”

莉莎没有追问更多细节。她知道丈夫已经算过了。她伸手环住他的腰，像是用这个动作来告诉他，无论结果如何，她都会站在他这边。

迈克第二天一早就给艾伦回了电话。当天下午，他再次坐在那间会客室里，把一张张贷款申请表填完。

这一回他的笔拿的很稳，字迹快而有力。

三个星期后，五套房产全部完成交割。迈克走出最后一家产权公司的门时，太阳正从西边的山脊上沉下去，金色的光铺满整条街。他站在台阶上，掏出手机拨通莉莎的号码。

“都办完了。”他对着话筒说，“从今天开始，我们手里有六套房子。”

电话那头传来莉莎轻轻的吸气声。她没有说恭喜，只是低声说了一句：“迈克，我有点害怕。如果房价……”

迈克抬起头，看着远处被晚霞染红的天空，嘴角浮起一个连他自己都没意识到的自信笑容道:“没什么好怕的。房价会一直涨下去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