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97章 说服保尔森
2006年1月8日，纽约，猎户座私人俱乐部。
傍晚六点，曼哈顿的天已经暗了下来。第五大道两旁的橱窗亮起灯光，把积雪映成一片淡金色。
陈啸比约定时间早到了十分钟。他坐在包厢靠窗的沙发上，面前放着半杯波本。
五分钟后，穿着一件深灰色大衣，一脸疲惫的保尔森走了进来。
陈啸站起来和他握了握手，指了指对面沙发道:“坐吧。”
保尔森脱下大衣交给侍者，坐到陈啸对面。侍者端来一杯威士忌，他接过来直接喝了一大口，然后重重放下杯子。
“陈，格林斯潘走了。”保尔森没有寒暄，直接进入正题。
陈啸深深叹了口气道：“是啊，格林斯潘是金融界的最后一个压舱石。现在压舱石没了。这艘船估计要开始晃荡起来了！”
保尔森看着陈啸，有些好奇的问道:“你就这么不看好伯南克？伯南克就是从高盛出来的，我了解他，他对货币政策的理解很深，研究做得很扎实，在学术界的声望也够。他接任美联储主席，我觉得是一个不错的选择。”
“正常时期，他当然没问题。”陈啸接话道，“可现在是正常时期吗？”
他盯着保尔森继续道:“亨利，有些东西大家都心知肚明。现在房地产的杠杆已经加到天上去了，CDO和CDS的规模大到已经没人能算清了。这种局面，不是靠学术功底就能接得住的。”
保尔森没有反驳。他低头看着桌上的酒杯，眉宇间像是压着一团化不开的雾。
过了好半天，他才缓缓开口道：“陈，你说的没错。伯南克也确实不是危机型的央行行长。他习惯于用模型看问题，但市场不会按照模型走。尤其在极端时刻，模型只会误导人。”
“所以你现在应该明白。”陈啸说，“伯南克成为不了那个稳定住局面的人。前段时间我去华盛顿见过布什了，我告诉他，如果这场泡沫真的爆了，他不可能靠斯诺去顶住接下来的局面，更不可能靠一个刚刚上任、还没摸清热灶的伯南克。在现在的华尔街，能稳住局面的人只有一个，那就是你！”
保尔森没说话。他拿起酒杯，又喝了一口。
“布什最近确实联系过我。”保尔森直接承认道，“他跟我提了财政部。就在上个星期。”
“你怎么回他的？”陈啸问。
保尔森苦笑了一下：“我说要考虑。但我没有把话说死。”
“那就说明你心里已经动摇了。”陈啸微微一笑道。
保尔森没有答话。他靠在椅背上，目光落在窗外。第五大道上的车灯像一条流动的河，从他脸上闪过一道又一道光影。
“那斯诺怎么办？”保尔森忽然问，“他现在还是财长。布什不可能像对待奥尼尔一样直接把他踢出局吧？”
“斯诺那边，我来处理。”陈啸说，“只要你愿意接手，剩下的都不是问题。”
保尔森点了点头。他相信以陈啸的能力，说到肯定就能做到。
可他还是有顾虑。这种顾虑压在他心里很多年了。他对自己的定位一直是一个商人，而不是一个政客。他知道一旦坐上财政部长这个位置，就不可能再回头了。
“陈，如果我真的去了华盛顿，高盛怎么办？”保尔森的声音很低，“我就这么走了，外面的人会怎么说？高盛会不会乱？”
“你不接这个位置，高盛才会乱。”陈啸的语气突然冷了下来，“亨利，我可以明确的告诉你，等到市场真正开始崩了，监管第一个查的就是高盛。枪打出头鸟，SEC、司法部、国会，随便哪一方都会拿高盛先开刀。到那时候，如果你还坐在高盛CEO的位置上，就会成为一个被公开审讯的靶子。”
保尔森的脸沉了下来。这话他虽然听得很不舒服，但他知道这确实是大实话。
“但如果你是财政部长，结果就完全不同了。”陈啸继续道，“你会从被审查的人，变成主导审查的人。你不光能保住高盛，还能把整个华尔街的命运攥在自己手里。”
保尔森沉默了很长时间。他低头看着自己的酒杯，里面的酒水已经被喝得只剩一个浅浅的底。
过了好一会儿，他忽然抬起头看向陈啸道：“陈，你就准备什么都不做？全部指望我？把所有压力都推到我一个人身上？”
陈啸看着他，慢慢露出一丝意味深长的笑。他没有直接回答，而是从西装内袋里掏出一张名片，放在桌面上，轻轻推到保尔森面前。
名片上只有一个名字和一个头衔——尼尔·卡什卡利，西部信托银行行长。
“什么意思？”保尔森伸手接过名片，看了一眼后开口问道。
“他会跟着你一起去华盛顿。”陈啸说，“让他做你的高级顾问，财政部幕僚，或者副部长，随便你安排。尼尔的能力不需要我多介绍，你以前在高盛见过他，应该清楚他的底子。他会成为我们之间沟通的桥梁！”
保尔森盯着那张名片，过了好几秒，才慢慢抬起头，看向陈啸，脸上终于浮起一丝似笑非笑的表情。
“陈，看来你早有准备啊！”他轻声说。
陈啸和他对视了一眼，两人会心一笑，彼此心照不宣。
“给我点时间。”保尔森最终开口，“我需要把高盛这边的事情安排妥当。有些工作我还需要做一下扫尾。”
“当然！”陈啸说，“不过亨利我得提醒你一句，留给我们的时间不会太多了！”
保尔森点了点头：“我知道，我会尽快处理好手头上的事情。”
陈啸没有再多逼他。他端起酒杯，朝保尔森举了举：“亨利，我等你的好消息。希望下次见面的时候，我可以叫你一声‘部长先生’。”
保尔森微微扯了一下嘴角，也举起杯子：“希望我们这次能够合作愉快，陈！”
两人碰了碰杯，各自一饮而尽。
喝完酒，保尔森起身告辞。
陈啸坐在空荡荡的包厢里，窗外，曼哈顿的灯火比来时要亮一些，也更冷一些。
这场大变局的所有角色都已陆续走到自己的位置上。棋子已经全部落定，只等最后一双推手，把棋盘掀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