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29章 顺水人情

陈啸从匹兹堡回到纽约时，已经是深夜。湾流V降落在泰特波罗机场的时候，雨终于停了，新泽西的夜空被这场夏雨洗得透亮。

回到曼哈顿的私人公寓，他没有立刻休息，而是给自己倒了一杯波本，走到落地窗前。

第五大道的车流已经稀疏，远处帝国大厦的灯光在薄雾里晕开一圈暖黄。他把酒杯放在窗台上，从西装内袋里掏出手机，翻到哈立德的号码，按下了拨号键。

迪拜此刻是上午。电话响了三声被接起来，哈立德有些诧异的开口问道：“老板，纽约现在应该很晚了吧，出什么事了？”

陈啸端起酒杯抿了一口，不紧不慢地开口道：“哈立德，听说过梅隆银行吗？”

电话那头安静了一秒，然后哈立德的声音开始变得认真起来：“匹兹堡的梅隆银行？梅隆家族？”

“对。我今天刚从匹兹堡回来。龙门资本已经拿下了梅隆银行百分之十七点三的股份。你有没有兴趣一起玩一下？”

哈立德在电话那头深吸了一口气。他很清楚梅隆家族在美国上层社会的分量了。那是真正的老钱，比洛克菲勒还早一辈。这种家族，平时根本不会拿正眼看他们这些靠石油发家的中东土豪，更别说让他们参与到自己的生意中了。

“老板，真的可以吗？”哈立德的语气里带着一丝兴奋。

“当然，梅隆银行现在需要引入新的战略投资者来应对这场即将到来的次贷危机。”陈啸答道。

哈立德在电话那头突然哈哈大笑起来。

“老板，你是不知道，我们之前也和美国这些老钱谈过一些商业合作，他们根本都不拿正眼瞧我们一下！他们总觉得我们就是一帮骑在骆驼背上的暴发户，根本不配与他们为伍。”

说到这里他停了一下，语气里多了一丝快意道：“现在怎么样？还不是得找我们这些暴发户来救命了。老板，你说这世界是不是变得越来越有意思了？”

陈啸听着他的话，微笑道：“你先别忙着高兴。西部信托银行的增持，加上梅隆银行这边的入股，两边同时动手的话，资金加在一起不是小数目。你手里的资金能不能撑得住？”

“完全没有压力。”哈立德的语气斩钉截铁，“老板，你是不知道现在的石油市场有多疯狂。布伦特原油已经冲到每桶七十八美元了，比去年同期涨了将近四成。我们几个海湾国家随便协调一下，每天多出个几十万桶原油就够了，这点钱根本就不是问题。科威特投资局上个月又分红了，现在钱简直多的发愁。”

他顿了顿，声音里多了一丝认真道：“老板，你就直说吧。梅隆银行这边，你希望我们出多少钱？”

“先准备二十亿美元。”

“没问题。我明天就和穆罕默德还有艾哈迈德碰一下，把这笔资金单独划出来。”哈立德答应得干脆利落，没有半点犹豫，“老板，梅隆银行这笔投资，我们能拿到多少股份？”

“不会超过百分之十五。实际控制权你们就别想了，你们只能是作为财务投资者。最多拿到一个董事会席位。而且短期内不会产生多少收益，甚至前期会出现亏损。”

“那些不重要。”哈立德说，“我们要的就是一个入场券。能跟梅隆家族坐在同一张桌子上，这件事本身的意义比赚多少更钱重要。”

陈啸又交代了几句细节，然后挂了电话。他把手机放在窗台上，端起波本一口喝完。

窗外的纽约已经沉入深夜之中。

第二天上午十点，陈啸来到了华盛顿宪法大道美联储总部大楼前。

伯南克的办公室比格林斯潘时代没有太大变化，还是那间贴着深色墙板的房间，还是那张摆着彭博终端机和陶瓷咖啡杯的办公桌。

唯一不同的是，窗台上多了一盆绿萝，那是伯南克夫人上个月来华盛顿看他时留下的。

陈啸走进来办公室，伯南克从一堆文件中抬起头，朝陈啸示意了一下道:“陈，来了，坐吧。”

陈啸在他对面坐下，也不寒暄，直接把一份文件放在桌上推过去：“伯南克主席，昨天我去了匹兹堡。在梅隆银行召开了一次临时董事会，通过了新的纾困方案。”

伯南克拿起文件翻了两页，目光在“龙门资本持股百分之十七点三”那行字上停了一下，然后抬起头看着陈啸。

“陈，你又想干什么？”

“我在救市。”陈啸说得坦坦荡荡，“梅隆家族是美国西海岸老钱家族的代表之一。从安德鲁·梅隆当财政部长那会儿算起，他们在华盛顿和华尔街经营了一百多年。梅隆银行虽然表面上只是一家银行，实际上牵涉着匹兹堡的工业体系、宾夕法尼亚的就业市场。”

说到这里，他停了一下，加重语气道:“最重要的是他牵扯到东部老钱圈子里层层叠叠的利益网络。如果梅隆银行倒了，受冲击的可能不仅是一个家族，而是整个东部老钱体系对金融市场的信心。”

“所以这次我出手了。稳住梅隆，就是稳住这些老钱们对市场的最后一点信心。”

伯南克靠在椅背上，手指交叉搁在小腹前，沉默了很久。

他听得懂陈啸话里的逻辑，这些老钱家族手里握着大量非上市资产、房地产信托和长期股权，一旦他们开始恐慌性抛售，美联储再怎么努力也是在做无用功。

“所以你今天来见我，是想让美联储做什么？”伯南克问。

“我需要一部分美联储的救市资金注入到梅隆银行中。”陈啸回答的干脆利落。

伯南克一听到救市资金，眉头立刻紧皱起来，最近已经不止一个人在打这笔钱的主意了。

陈啸注意到伯南克的表情，淡淡开口道:““其实这次本不需要美联储出手。梅隆银行的资本缺口我已经找到了外部资金来补。”

“既然资金充足，那你今天为什么还要开这个口？”伯南克问。

“因为我想给美联储一个卖给老钱家族人情的机会。”陈啸说到这里，露出一副我是为你好的表情，“梅隆银行虽然不需要美联储的资金，但需要美联储的一个态度。这有助于安抚这些老钱家族。这个顺水人情，你为什么不接下呢？”

伯南克盯着陈啸看了好一会儿，然后笑了。

陈啸说的很有道理，不用花美联储多少钱，还能让东部老钱家族欠下一个人情，这笔账怎么算都不亏。

“陈，你做事的方式确实很特别。这件事我可以答应你。”

“谢谢！”陈啸站起身，朝伯南克伸出手。

伯南克握住他的手，但他没有马上松开，而是看着陈啸的眼睛，语气稍带警告道：“陈，这是我们的第一次合作。我不希望这是最后一次。”

陈啸回视着他的目光，坦然一笑道：“主席先生，信任是慢慢建立的。时间会证明一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