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30章 入瓮
2007年7月10日，匹兹堡，梅隆银行总部。
雷切尔·梅隆坐在董事长办公室里，面前的办公桌上摊着一份刚刚打印出来的增发方案。
她接任董事长才不到一周，整个人已经瘦了一圈，她发现自己梦寐以求的这个位置，并不是这么好坐的！
她拿起桌上的增发方案又看了一遍。方案的核心内容并不复杂——梅隆银行计划增发两亿股新股，募集资金约五十亿美元，用于补充资本金、覆盖次贷相关资产的预期损失。定价区间定在每股二十四到二十六美元，比当前市价略高，但远低于每股净资产。
放下方案，雷切尔深吸一口气，拿起电话，拨通了花旗承销部的号码。对方接得很快，态度也很客气，但话里话外的意思她听得很清楚。
花旗愿意接下这个承销，但市场反馈可能不会太乐观。
最近这段时间，机构投资者的反馈几乎是清一色的“再观察观察”。没人愿意在这个时候碰梅隆银行的股票。
雷切尔把电话搁下，靠在椅背上，揉了揉太阳穴。她早就知道这场增发不好做，但没想到会这么难。
市场已经被次贷危机吓得草木皆兵，任何和次级贷款沾边的银行都被划进了黑名单。
梅隆银行一百七十亿的次贷敞口，在投资人眼里就是一个巨大的黑洞。
接下来的两天，她又联系了各种各样的投资机构，结果都是差不多。
正当她快要绝望的时候，她接到了一通来自中东的电话。
“梅隆女士你好，我叫哈立德。”电话那头的声音很客气，“我们科威特投资局和阿布扎比投资局正在评估一些美国金融资产。我们听说梅隆银行正在进行增发，我想了解一下具体的条款和定价区间。”
哈立德？电话这头的雷切尔陷入回忆中，这个名字他好像有些印象。
很快，她就想起自己在哪里听过这个名字。当初在墨西哥下加州，陈啸出售那些别墅时，这个哈立德可是第一个站出来支持陈啸的！
陈啸的人？这让雷切尔不由警觉起来。
“哈立德先生，感谢您的关注。”雷切尔的语气控制得恰到好处，既不急切也不冷淡，“梅隆银行的增发方案已经提交董事会审议，定价区间在每股二十四到二十六美元之间。如果贵方有兴趣，我们可以安排一次正式的路演。”
“路演就不必了。”哈立德笑了笑，“我们对美国银行业的研究已经做了好几年，梅隆银行的资产质量、品牌价值和客户基础我们都清楚。我们只想确认一件事——这次增发的股份是普通股还是优先股？投票权怎么安排？”
雷切尔直接沉默了，哈立德问得太专业了，这种问题不是一个纯粹做财务投资的人会问的。
因为他们关心的不是收益率，是话语权。
难道陈啸还没有放弃对梅隆银行的控制权，只不过换了一种迂回的方式？
雷切尔本能的想要拒绝，但是话到嘴边又被她咽了下去？
她现在已经别无选择。她需要这笔钱，需要有人站出来做第一个买家。如果增发失败，梅隆银行的资本充足率会在三季度报表出来后直接跌破监管红线，FDIC的接管通知书会很快送到她桌上。
而她就会成为整个梅隆家族的罪人。
“普通股。投票权按照持股比例正常行使。”雷切尔说。
“明白了。我们会尽快给你答复。”
电话挂断后，雷切尔走到窗前站了很久。匹兹堡的七月傍晚，夕阳从阿勒格尼河的方向照过来，把整间办公室染成一片暖红。
她看着那条河流在远处汇入俄亥俄河，水面宽阔而平静，但她知道底下有很多暗流正在涌动。
桌上的座机又响了，她走回办公椅上坐下，拿起接听，是美联储货币事务部打来的。
“梅隆女士，美联储理事会在昨天的会议上讨论了梅隆银行的资本补充方案。考虑到梅隆银行在宾夕法尼亚州和俄亥俄河谷地区的金融服务功能，以及其在制造业信贷和社区银行网络中的重要性，理事会决定将梅隆银行纳入救助观察名单。具体的资金支持方案，会在评估完成后另行通知。”
雷切尔放下电话的时候，大大松了口气。这是她最近几天听到的最好的消息。
看来陈啸在华盛顿那边的动作成功了。美联储的背书，哪怕只是口头上的，就已经足够让市场对梅隆银行的信心稳住一大截。
接下来的两周，梅隆银行的股份重组方案在董事会和美联储的双重推进下迅速落地。哈立德代表的中东投资财团以每股二十五美元的价格认购了八千万股，合计注资二十亿美元。
美联储的救助资金以优先股形式注入十亿美元。加上雷切尔自己增持的五百万股和其他机构投资者的认购，梅隆银行的资本充足率在一个月内从八点一回升到了十点三。
所有人都很高兴，除了理查德·梅隆。
他坐在自己位于梅隆银行总部十一楼的办公室里，盯着面前的股权结构表。
原本他是梅隆银行的第二大个人股东，现在他直接掉到了第四。个人持股从百分之十一跌到了百分之四点三。
理查德把那张股权结构表揉成一团，扔进了废纸篓。
他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如果雷切尔继续增发，继续引入新的战略投资者，他的股份会被进一步稀释到可有可无的地步。
到时候，他在董事会里的席位也会被剥夺。更可怕的是，如果梅隆银行股价在未来继续下跌，他质押出去的那些资产会被银行强制平仓。他会在一夜之间一无所有。
他的私人手机在桌上震动了将近十次，他一个都没接。直到屏幕上跳出来一个陌生号码，区号是纽约。
理查德盯着那个号码看了好几秒，最后还是接了。
“理查德先生，你好，我是陈啸！”
理查德握着手机的手指僵了一下:“陈啸，你打电话给我干什么？是想看我的笑话吗？”
“当然不是！我知道你现在的处境不太好，所以想和你谈谈。”
理查德沉默了很久。窗外的匹兹堡暮色正在沉下来，阿勒格尼河上的桥梁亮起了第一排灯。
他把手机换到另一只手上，走到窗边，低头看着桥面上稀疏的车流。
“谈什么？”他的声音有些沙哑。
陈啸慢慢开口道:“明天下午来纽约龙门资本一趟，到时候你就知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