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56章 大义凛然

上午十点，陈啸走进龙门资本时，戴维已经在他办公室门口等了很久了。

两人走进办公室，他把手里抱着一摞刚打印出来的文件放在桌上，文件封面上印着房地美的蓝色logo，页脚标注着“止赎房产组合——初步筛选样本”。

“老板，房地美那边动作挺快。赛伦昨天下午已经把样本清单整理出来了，一共挑了二十处房产作为初步样本，昨天连夜发到了我们邮箱。”

陈啸在办公桌后面坐下，翻开文件夹。第一页是一张全美地图，用不同颜色标注了房地美当前止赎房产的分布情况。红色最密集的区域集中在佛罗里达、内华达、亚利桑那和加州中央谷地。

“我让分析团队通宵过了一遍，筛选标准按你之前交代的，只选核心城市周边、基础设施完善、社区成熟、房产本身没有重大结构损坏的资产。”

“佛罗里达和佛州的这部分，先放一放。”陈啸用手指点了点地图上颜色最深的两个区域，“这两个州的房价还在往下掉，底部看不到。亚利桑那和中央谷地可以继续看。”

戴维拿出笔记本，快速记下要点。

陈啸翻到第二页，目光落在几行被分析团队用绿色标注的地址上。这些地址分布在几个特定的邮政编码区域内，旁边附有详细的社区数据——学校评分、医院距离、交通便利程度、周边商业配套。

“这几个地方你重点关注一下。”陈啸用铅笔在页面上画了几个圈，然后把文件夹推回给戴维，“达拉斯北郊的普莱诺、奥斯汀南部、北卡罗来纳的罗利-达勒姆研究三角区，还有亚特兰大北边的阿尔法利塔。”

“这些地方有一个共同特点，经济基本面没有坏，只是被全美性的恐慌情绪错杀了。次贷危机之前，这些地方的房价年增速稳定在百分之五到八之间。现在跌了百分之二十，纯粹是被恐慌拖下水的。未来几年只要就业市场不出大问题，这些地方的房价会率先反弹。”

戴维飞快地记着，笔尖在纸面上划出沙沙声。他跟着陈啸这么多年，老板最常挂在嘴边的话就是：买资产不是买价格最低的，而是买现金流最确定的。

“我让团队重点分析这几个城市的就业数据和人口流入趋势。”戴维抬起头，“奥斯汀那边今年一季度科技行业的招聘岗位还涨了百分之六，达拉斯和罗利的情况也差不多。”

“对。”陈啸点头，“就业在，人就跑不掉。而人在，房子早晚会卖出去。你按照这个思路继续筛。第一批从样本里挑出十个左右，启动正式收购谈判。价格按市场评估价走，不用刻意压价，但一定要把产权关系理清楚。有纠纷的、有二次抵押的、有税务留置权的，一律不要碰。”

戴维把文件收好，正准备转身出去，陈啸桌上的手机响了。他看了一眼来电显示，屏幕上跳出一串华盛顿的号码，区号是白宫的总机。

“陈，是我。”布什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你今天下午方便来一趟华盛顿吗？财政部这边有点事，我想让你当面听听。”

“什么事？”

“电话里说不清楚。伯南克和保尔森都会来。”

“好。我准时到。”

挂断电话，陈啸看了一眼时间，转头对戴维说：“刚才说的事你继续推进。我下午去华盛顿，房地美的谈判进度随时跟我同步。”

“明白。”

下午两点，华盛顿，白宫西翼。

陈啸走进椭圆形办公室，沙发上坐着的还是那三个老熟人。

布什照例坐在主位上，面前的烟灰缸里戳着一根刚掐灭的烟头。伯南克坐在他左手边，面前摊着一份美联储内部备忘录。保尔森坐在他右手边，手里正转着一支没有打开的钢笔。

陈啸在保尔森对面坐下后，布什清了清嗓子，开口道：“陈，今天叫你来，主要是两件事。第一件，我听说你最近在跟房地美那边谈止赎房产的收购？”

一旁的伯南克接话道：“陈，美联储这边也在关注两房的状况。房地美和房利美目前的资本充足率已经逼近监管红线，我们正在评估是否需要进一步的救助方案。你在这个节骨眼上愿意接手一部分止赎资产，对减轻两房的资产负债表压力有帮助。这一点，我想代表美联储向你表示感谢。”

陈啸摆手道：“不用谢。我只是觉得，那些房子现在被堆在银行的资产负债表上，没人愿意碰的话，会越堆越多。市场看到那么多库存，信心就一直起不来。与其让它们全部砸到市场上把价格冲垮，不如分批接过来消化掉。”

布什靠在椅背上，嘴角浮起一丝笑意：“陈，你这次做得不错。我知道你从不做亏本生意，但这次为了帮国家稳定局面，你还是出手了！”

“乔治，光是这样远远不够！”陈啸的语气开始变得认真起来。

“我的计划是，我接手后，把这些房子统一交给专业的物业管理公司运营，出租给那些被银行收回了房子和暂时买不起新房的人。”

陈啸看了一眼三人，继续道:“租金会定在现在市场水平以下。让这些家庭有了稳定的住处，就不会在恐慌中做出一些糟糕的决定。这对稳定社会体系很有帮助。”

伯南克靠在椅背上，脸上的表情从专注慢慢变成了不加掩饰的意外。他摘下眼镜擦了擦，重新戴上，看着陈啸，像是在重新审视面前这个人。

布什的反应更直接。他看着陈啸，语气里带着一丝激动道：“陈，你是认真的？”

“当然。”陈啸说，“我也有孩子。我能理解一个家庭突然失去房子是什么感觉。”

书房里安静了几秒。布什长舒一口气，语气无比真诚道:“陈，谢谢你！如果华尔街每个人都能像你这样想，这场危机不会走到今天这个地步。”

保尔森手搭在扶手上，静静的看着陈啸的表演，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他心里很清楚，陈啸说的这些话，每一句都是真话，但每一句也都是废话。

他手中那些止赎房产在现阶段本来就卖不出好价钱，出租是唯一能产生稳定现金流的处理方式。

现在他当着布什和伯南克的面这样大义凛然的表态，还能让他赢得美联储和华盛顿的好感。

这家伙做任何事都喜欢榨干所有剩余价值。

伯南克沉默了一会儿，然后拿起桌上的笔，翻开了面前那份备忘录。

“陈，既然你在关注房地产市场的底层问题，我想跟你讨论另一件事。”他把备忘录推到茶几中央，“美联储最近新设立了两项工具。一个叫定期证券借贷工具，简称TSLF。另一个叫一级交易商信贷工具，简称PDCF。我想听听你对这两项工具的看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