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59章 宛如上帝

2008年4月2日，纽约，龙门资本总部。

埃隆·马斯克比陈啸上次和他见面的时候瘦了不止一圈。深灰色的西装挂在他肩膀上，显得有些空荡。衬衫领口没有系领带，最上面那颗扣子敞着，露出一截细长的脖颈。

发际线比上次见面时又后退了一些，头顶那片稀疏的区域在办公室的灯光下显得有些晃眼。

但他的眼神还没有彻底暗淡。那双灰蓝色的眼睛还是和七年前一样，又深又亮，像两颗被埋在废墟里却依然在发光的石头。

“陈先生，好久不见。”马斯克走到办公桌前，有些局促的伸出手道。

“埃隆，好久不见。”陈啸站起身，伸出手和他握了握，态度和上次见面时没有任何变化。

“我们坐下慢慢聊。”陈啸又指了指沙发道。

马斯克点点头，走到沙发前坐下，此时他的状态比刚才进门时稍微松弛了一些，至少陈啸还愿意坐下来跟他谈下去。

“喝点什么？”陈啸在旁边沙发上坐下，语气很是客气道。

马斯克又是一愣，他没想到陈啸会如此客气。

最近在华尔街他吃了无数闭门羹。那些人对他的态度就像在对待一只流浪狗。礼貌一点的会说“我们目前没有合适的投资标的”，不礼貌的直接让前台把他打发走。有时候他在大厅里坐上几个小时，连一杯水都没人端给他。

“水就可以。”

陈啸朝门口抬了抬下巴，示意戴维去倒杯水。戴维很快端来一杯温水放在马斯克面前，然后安静地退了出去。

“埃隆，最近怎么样？”陈啸随口问道。

马斯克苦笑了一下道:“陈先生，不瞒你说，很不好？”

“能和我说说吗？”陈啸问道。

“真是一言难尽啊！”马斯克端起面前的水杯，手指在杯壁上轻轻摩挲着，“上次见面后，我投资的两家公司现在状况都不太好，急需融资。最近我在华尔街跑了十几家机构，没有一家愿意跟我坐下来谈超过二十分钟。”

陈啸安静地坐在一旁听着，等着马斯克自己把话说完。他知道，马斯克现在急需找人倾诉。

马斯克停了几秒，然后抬起头，目光直视陈啸道：“陈先生，你当年拒绝投资SpaceX的时候，跟我说过一句话。你说，‘有梦想总是好事，万一哪一天就实现了呢。我会持续关注你的。’这句话你还记得吗？”

“当然记得，我也确实在持续关注你。”陈啸说。

“我知道。”马斯克点了点头，“所以今天我才坐在这里。”

他把水杯推到一边，双手搁在桌沿上，语气变得认真起来：“陈先生，我问你一个问题。你觉得一个人的命运，到底能不能靠自己的力量改变？”

陈啸看着他的眼睛问道：“你想说什么？”

“我在想我这七年到底做错了什么。”马斯克的声音有些无力，“2001年我去莫斯科，想跟俄罗斯人买导弹改装的火箭。他们把我当凯子，用那些已经淘汰的东西忽悠我，最后我在莫斯科花掉了一大笔钱后，结果什么都没得到！”

“后来我吸取教训，决定自己造火箭。我从零开始学航天工程，招了一批人，在洛杉矶郊区租了一个破仓库。猎鹰1号第一次发射，升空二十五秒后燃料管路破裂，发动机起火，火箭直接炸了。第二次发射，第一级分离正常，第二级点火的时候出了故障，又炸了。”

说到这里，他用双手擦了一下脸颊：“两次失败后，投资人开始撤资，团队开始动摇，媒体开始唱衰。你说我当初的选择是对还是错？”

陈啸并没有给他任何答案。

“那是你自己的选择，谈不上对错，埃隆。让我们言归正传，你今天来找我，是想从我这里拿到融资吧？”

马斯克点了点头:“你当年已经拒绝过我一次。今天我本来不应该再来的。但我实在是走投无路了。我在华尔街能敲的门都敲过了，能找的人也都找过了。有人跟我说，在现在这个市场环境下，投火箭和电动车的人不是疯子就是傻子。”

他抬起头，目光和陈啸撞在一起：“陈先生，你不是疯子，也不是傻子。但你在2001年的时候给了我二十分钟时间，在别人都认为我疯了的时候。所以我想赌一次，赌你还会再给我一个二十分钟！”

办公室里安静了好几秒。窗外的雨还在下，细密的雨点打在玻璃上，发出轻轻的沙沙声。走廊里偶尔传来几声电话铃和脚步声，被厚重的橡木门隔成一层模糊的背景音。

陈啸看着马斯克的眼睛，里面全部都是不甘，这种不甘他在华尔街和硅谷很多人眼里都见过。

“你想要多少钱？”陈啸问。

马斯克的手指停止了蜷动。他盯着陈啸看了两秒，像是要确认自己没有听错。

然后他的呼吸明显加快了几分，声音里满是期待道：“五千万美元。有了这笔钱，我可以保证猎鹰1号的第三次发射成功。发动机的故障已经排查清楚了，燃料管路的震动问题找到了解决方案，发射团队的士气还在。只要再有一次机会，我就能证明商业航天是可行的。”

听完马斯克的话，陈啸直接摇了摇头。

马斯克的心猛地往下一沉。刚刚眼里才亮起来的光，在那一瞬间黯淡了大半。

然后陈啸下面的话，让马斯克直接愣在了原地。

“埃隆，五千万美元？这点钱能干什么？即使这次你发射成功了，那之后呢？你还得继续融资，继续找钱。太麻烦了！”

窗外，雨已经停了，云层裂开一道缝，一线阳光从缝隙里漏下来，落在曼哈顿下城那些玻璃幕墙的楼顶上，反射出一片细碎的金光。

“陈先生你的意思是？”马斯克问道。

陈啸摆了摆手道:“我的意思是我这个人投资，从来不会这么小打小闹。我可以直接给你两亿美元。”

马斯克整个人坐直了。他的瞳孔在那一瞬间放大了一圈，连呼吸几乎都停止了。

两亿美元。这个数字在2008年这个市场环境下，别说SpaceX，就是华尔街那些正常运转的机构都不敢想。

马斯克直接从沙发上站了起来，一脸不可思议道:“陈先生，你是认真的？”

陈啸笑了笑道：“埃隆，我从来不会拿这种事开玩笑。而且两亿美元只是第一笔投资，后面我还可以继续追加。”

窗外的阳光此时刚好洒在了陈啸的身上，给他镀上了一层金边。此时在马斯克眼中，陈啸就宛如上帝一般。

然后陈啸接下来的话，又把马斯克一下打回了现实。

“不过，我有几个条件！”陈啸突然收起笑容，淡淡开口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