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62章 巴菲特和索罗斯的区别

2008年4月15日，纽约，龙门资本总部。

戴维把雷曼的情况汇报完后，没有像往常一样转身就走。他站在办公桌前面，手指在裤缝上轻轻搓了两下，显然还有话要说。

陈啸抬起头看了他一眼：“还有事？”

戴维犹豫了一下，还是开口道：“老板，雷曼现在准备增发五十亿美元的新股。承销商是高盛和摩根士丹利，定价区间压在市价以下。如果我们现在进场，完全可以拿到一个非常便宜的价格。这可是一个千载难逢的机会。”

陈啸深深看了他一眼，摇了摇头道:“现在还早。”

“还早？”戴维皱起眉头问道，“富尔德都开始联系巴克莱谈并购了，这说明他已经撑不住了。再不动手，这块肉就被别人叼走了。”

陈啸轻笑了一声道：“戴维，你跟了我这么多年，怎么还是这么沉不住气。富尔德那个老家伙什么性格我比你更清楚，他可是心气高得很。你别看他现在又是裁员又是增发又是找巴克莱，那都是做给外人看的姿态。我敢保证他从来没有想过真正把雷曼交出去。”

“那他还……”

“他只是在拖时间。”陈啸打断他，“他现在要的是市场信心，要的是让交易对手觉得他还有牌可打。现在他还有回购市场撑着，还有商业票据在滚动，手里那点优质资产还没卖完。没到彻底扛不住的时候，他是绝对不会给你任何占便宜的机会的。”

戴维沉默了几秒，把这些信息消化了一遍。

“那我们现在就什么都不做？”

“什么都不做。”陈啸说得很笃定，“等着就是。”

戴维拉开椅子在陈啸对面坐下来，犹豫了一下，还是把心里憋了很久的另一个问题问了出来。

“老板，我还有一件事想不明白。”

“说。”

“最近我得到一些消息，至少有三四家大型对冲基金已经准备集中做空四大投行。按照现在的利差水平和股价走势，这些空头今年的收益率可能会创下历史纪录。可是我们呢？我们从头到尾都没有参与任何一轮做空。从贝尔斯登到现在，我们一直站在旁边看着。”

他往前探了探身子，语气无比困惑道：“这是为什么？老板！要知道之前遇到这种情况，你都是提前很久就开始布局的！”

陈啸没有回答，他起身走到酒柜前给自己倒了杯威士忌，又给戴维倒了一杯，走回来把杯子放在他面前。

“戴维，我问你一个问题。你觉得巴菲特和索罗斯，有什么区别？”

戴维想了想回道：“一个做价值投资，一个做宏观对冲。”

陈啸继续问:“那为什么巴菲特在华尔街折腾了几十年，低位买高位卖，抄底逃顶样样都干，却没有一个人骂他。而索罗斯随便一个操作，就被媒体和股民说成是食尸的秃鹫？”

戴维想了一会，还是摇了摇头。

陈啸坐回椅子上，帮他解惑道:“因为巴菲特永远站在道德的制高点上。”

戴维抬起头，一脸茫然。

陈啸端起水酒杯喝了一口，继续道：“巴菲特永远把自己包装成建设者。他买的都是面临危机的公司，在这些公司眼里他就是救世主。而在美国政府眼里，他这是在帮助政府稳定金融体系。所以即使等到他高位套现的时候，所有人都会认为，这笔钱是他应该赚的。”

戴维慢慢点了点头。

“再看看索罗斯。”陈啸的语气开始变冷，“他做空英镑，做空泰铢，做空里拉，做空一切他认为高估的东西。他的逻辑都是对的，那些货币确实高估了，那些资产确实有泡沫。但他在赚钱的同时，也把自己变成了所有央行行长和财政部长的头号敌人。”

他把酒杯搁在桌上，看着戴维的眼睛。“索罗斯赚到的每一分钱都是干净的，他的判断每一次都得到了市场的验证。但他在华盛顿和各国政府眼里，永远是一个掠夺者。为什么？因为他的盈利模式是趁火打劫。而巴菲特恰恰相反，他的盈利模式是雪中送炭。”

戴维靠在椅背上，目光渐渐亮了起来。他好像开始有点明白了。

陈啸继续说：“也许华尔街这些空头，确实会在这场危机中赚很多钱。但是华盛顿和几大投行都会把这笔账记在本子上了。等到危机过去，市场稳定下来，这些空头会一个一个被清算。不是通过法律手段，是通过市场手段。他们的融资渠道会被掐断，他们的交易对手会被限制，他们的名字会出现在监管机构的重点关注名单上。”

他停顿了一下，加重了语气道：“你以为保尔森说‘我会控制住局面’是随便说说的？他在华尔街混了三十年，他太清楚华尔街每一个人的底牌了。”

会议室里安静了几秒。戴维端起陈啸给他倒的威士忌喝了一口，放下杯子后，语气比刚才沉稳了不少。

“所以我们现在不做空，就因为害怕被清算？”

“也不全是。”陈啸摇头道，“我们之前靠做空赚钱，那是因为我们还在积累阶段。但现在我们的规模已经够大了，我们已经有了足够的资本去布局那些需要耐心和长期战略的东西。”

他站起来走到墙上那幅世界地图前，用手指点了点道:“我们现在要做的是长线布局，是价值链整合，是跨市场的战略协同。我们需要的是华盛顿的信任，是各国政府的支持，是整个金融体系里那些关键节点上的合作关系。这些东西，靠做空永远得不到。”

戴维跟着站起来走到地图旁边，开口问道：“所以我们这次学巴菲特，提供短期流动性？”

陈啸转过头看着他，嘴角浮起一个意味深长的笑容。

“不，巴菲特那套玩法太小家子气了。这一次我要的是镶入整个美国金融体系。让政府、监管、华尔街、市场，都把我们当成这个体系运转不可或缺的一部分。等到风暴过去，我们会坐在棋盘的最中央。到那时候，任何人想动我们，都要先掂量掂量自己付不付得起这个代价。”

戴维站在那里，看着陈啸的眼睛。他忽然想起第一次和陈啸见面时的场景，当时他也是这么意气风发。

这么多年过去了，老板似乎一点都没变。只是他的棋局却是越来越大了。

他点了点头，拿起桌上那份雷曼的股价走势图，折好放进文件夹里。

“那雷曼这边，我们就彻底不管了？”

“暂时不用管它。”陈啸说，“等富尔德剩下最后一口气的时候，他会自己找上门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