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75章 借势而为
2008年7月10日，纽约，猎户座私人俱乐部。
陈啸并没有选择回答塞恩的问题。而是端起面前的威士忌，开始慢慢喝了起来。
塞恩等了一分钟，没有等到回应。他下意识地松了松领带结，那根暗蓝色的领带已经被他拽得微微有些变形。
“陈先生？”他试探着提醒了一声。
陈啸这才抬起眼看着他，语气平淡道:“塞恩先生，你刚才说的是入股美国银行。我有没有听错？”
“你没有听错。就是美国银行。”
“塞恩先生，我想请问你我为什么要去入股这样一家投资回报率很是一般的商业银行？给我个理由。”陈啸问道。
塞恩犹豫了一下，还是开口道:“陈先生不瞒你说，我通过一些渠道知道一些关于你和摩根大通的交易细节。”
陈啸眼睛微微眯了起来。
塞恩并不在意陈啸表情的变化，继续道:“既然你能入股摩根大通，为什么美国银行就不行呢？毕竟美国银行的体量放在那里，全美存款第一，零售网络第一。论资产规模，它跟摩根大通不相上下。论零售银行的市场份额，它比摩根大通还要大一圈。”
“如果这次他能够并购美林，等于把全美最大的零售银行网络和最大的零售经纪平台绑在一起。这笔交易一旦做成，美国银行会从商业银行直接变成全能型的金融巨无霸。这个投资收益率不会低到哪里去的！”
陈啸依旧不为所动道:“塞恩，你这么急着想我入股美国银行，有什么目的可以直说，我这个人不喜欢绕弯子。”
塞恩点头道:“好，那我就直说了，我希望多一个有分量的股东在美国银行董事会里替收购美林这场交易说几句好话。”
陈啸靠在沙发背上，目光从塞恩脸上扫过。塞恩说得很坦诚，坦诚到几乎把自己所有的牌都摊在了桌面上。
美林现在最怕的不是美国银行压价，而是美国银行拖延。拖得越久，美林的资产缩水越厉害。
“塞恩先生，美林现在的处境我理解。但我有一个问题。”陈啸微微坐直了一些，双手交叉搁在膝盖上，“我就算进了美国银行的董事会，你觉得我说的话会有人听吗？那些股东会买一个新股东的账？”
塞恩突然笑了。
“陈先生，你太小看你自己了。”他说得是很笃定，“你知道华尔街怎么评价你和巴菲特吗？”
陈啸饶有兴致的看着他，这些他还真不知道。
“巴菲特在小股民和媒体眼里是股神。他说一句话，散户跟风，媒体追捧，养老金和保险金的投资委员会跟着调整配置。他代表的是一种可以被所有人理解的朴素逻辑，买便宜的、好东西、拿住不放。”
他停了一下，加重语气道：“但华尔街真正的大佬不认这个，华尔街认的是真正的实力。你在华尔街一步一步走到今天，实力早就得到所有上层人士的认可。这一点巴菲特是比不了的。”
陈啸听完，没有说话。
塞恩继续往下说：“现在美国银行的董事会里这些人可不是外面那些散户和小型金融机构。所以你开口的分量绝对会远超巴菲特！”
塞恩端起面前的水杯，猛灌了几口。他已经把该说的都说完了。剩下的就看陈啸最后的决定了。
陈啸端起酒杯又喝了一口后，才慢慢开口道:“我还有一个问题，肯尼汉会同意吗？”
塞恩大大松了口气，语气异常肯定道:“他当然会同意。陈先生，你现在可能不太了解肯尼汉这个人。他在美国银行坐了快十年CEO了，一直想从一家传统商业银行变成一家真正的全能型金融集团。但他缺一样东西，一个像你这样有足够市场信用、又跟华盛顿和华尔街都有深入关系的股东。”
“对他来说，你是最理想的战略投资者。他可以在需要的时候借你的名头去敲打那些摇摆不定的独立董事，而你不会有任何在背后捅他刀子的动机。因为他知道你的主业不在商业银行。你只是财务投资者。”
“这件事可以谈。”陈啸沉默了很久之后终于开口道，“但最终的结果，要看谈判之后才能定。我这个人做事，不看到白纸黑字，不看到数字，不看到执行路径，什么都不会点头。”
塞恩飞快地点了一下头，深怕陈啸还会反悔道：“那是当然。陈先生放心，我马上安排。肯尼汉那边我来联系，我会让他尽快准备好一个初步方案，然后我们坐下来一起谈。”
他从沙发上站起来，伸出手。陈啸也站起来，和他握了一下。
“陈先生，谢谢你。美林不会忘记你的帮助，以后有需要尽管开口！”
陈啸摆了摆手道:“塞恩先生你太客气了，希望以后还有合作的机会！”
塞恩点点头，拿起公文包，快步走出包厢。走廊里皮鞋踩在地毯上的闷响越来越远，直到最后消失。
陈啸一个人重新坐回沙发上，端起那杯威士忌一口喝完。
塞恩今天来找他，其实就是想利用他帮美林找一条活路，这一点他很清楚。
但塞恩不知道的是，入股美国银行本来就在他的计划清单上。他一直正在寻找合适的切入口，塞恩今天亲自把这个机会送到了他手上。
刚好他可以顺水推舟，还能赚取美林的一份人情，何乐而不为呢！
美国银行和摩根大通，这两家金融危机后全美金融版图上的两根主梁如今他即将融入其中了。
放下酒杯，他从西装内袋里掏出手机，翻到戴维的号码。看着屏幕上的名字想了一会儿，还是放了下来。现在还不是时候，还是等到和肯尼汉谈判结束再说！
把手机放回口袋，站起来拿起西装外套搭在臂弯里。他走到门口时停了一下，回头看了一眼这个包厢。落地窗外，第五大道上的车灯已经连成一条流动的光河。
华尔街的夜晚永远不会真正黑暗，每一栋大楼都亮着灯，每一间办公室里都有人在计算着风险与收益。
而他现在要做的，就是让这些灯光变得更加有序可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