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77章 场外下注
2008年7月15日，纽约，美国银行大厦。
会面结束，陈啸和塞恩一前一后走出美国银行总部大门。
两人走到各自车前，塞恩还是忍不住开口问道：“陈先生，你跟我说实话，你到底有多少把握？”
陈啸停下脚步，转过头看着他。塞恩的脸上汗津津的，额头和鼻尖泛着一层薄油光，领带结被他反复拉扯之后变得皱巴巴的，整个人的状态就像是一个刚从考场上走出来还不知道成绩多少的考生。
“塞恩，你放松一点。”陈啸淡淡道，“既然我敢在肯尼汉面前开这个口，就说明我有十足的把握。”
塞恩张了张嘴，还想再问什么，陈啸抬起一只手制止了他。
“你现在要做的不是追着我问这些，而是应该回去赶紧把美林的烂摊子再处理一下。把那些能卖的先卖掉，能砍的先砍掉。等我把董事会的这件事情搞定后，就可以最短时间敲定这笔交易。”
塞恩看了陈啸一眼，然后心领神会的点了点头。他上前一步用力握紧陈啸的手道:“陈先生，那一切都指望你了！”
陈啸微笑道:“放心，回去等消息吧。”
塞恩点头，转身朝自己车走去，步伐比之前轻快了许多。
陈啸站在原地看了他几秒，然后拉开路边黑色奔驰的后车门坐了进去。
车门关上，空调冷气裹着淡淡的皮革味扑面而来，把外面那股闷热的暑气彻底隔在了玻璃外面。
“回公司。”陈啸对司机说了一句，然后靠在后座开始闭目养神起来。
车子穿过中城，沿着麦迪逊大道往南走。陈啸脑子里在飞速梳理今天这场会面的每一个细节。
肯尼汉需要他，这一点是确定的。但肯尼汉的“需要”是带着条件的。他要陈啸帮他搞定董事会里的巴菲特，搞定那些摇摆不定的独立董事，搞定收购美林所需的全部政治资本和市场信用。如果陈啸做到了，他给陈啸百分之十的股份和一个董事会席位。如果做不到，一切归零。
这个交易结构很公平，也很危险。因为陈啸必须先把所有筹码推上牌桌，才能知道自己能不能赢。
但陈啸不在乎。他从来不怕赌，他怕的是赌局不够大。
回到龙门资本总部时已经是下午四点。陈啸推开办公室的门，戴维正坐在会客区的沙发上翻一本财经杂志。看到陈啸进来，他把杂志往茶几上一搁，站起来伸了个懒腰。
“老板，你总算回来了，和美国银行那边谈得怎么样？”
陈啸走到办公桌后面坐下，端起桌上的水杯喝了一口，长舒一口气道:“谈的差不多了，准备收购美国银行股份的资金吧！”
戴维盯着陈啸看了好几秒，调侃道：“老板，你这是准备入股华尔街所有银行机构的节奏啊！”
陈啸放下水杯，白了他一眼道：“有问题吗？”
“没有，就是……”戴维抓了抓后脑勺，有些不好意思道，“我脑子里有个画面，到时候这些华尔街银行开会，一张桌子坐了十个人，你有其中九家的股份。这场面我想想就觉得离谱。”
陈啸靠在椅背上，语气平静道：“戴维，你想多了。你知道华尔街现在在玩什么游戏吗？”
“什么游戏？大鱼吃小鱼，小鱼吃虾米？华尔街不一直都是这样吗？”
陈啸笑着反问道:“贝尔斯登和美林在你眼里是小鱼还是虾米？”
戴维一是有些语塞，这两家可都是华尔街五大投行之一。真正的巨无霸般的存在。
“告诉你，华尔街现在玩的是一场赢家通吃的游戏，等这轮危机结束，整个华尔街可能只会剩下三到五家真正的巨头。其他的要么被吞掉，要么自生自灭。这是一场真正的丛林竞赛。”
戴维听完点了点头，然后忽然反应过来什么，抬起头问道：“那老板你是打算做最后的赢家之一？”
陈啸摇了摇头道:“我做不了最后的赢家，那些老牌银行都是在这个国家生存了几十上百年。短时间内我是无法和他们并驾齐驱的。我之前选择放弃西部信托银行也是这个原因，这场赌局太大，牵扯的东西太多。我没有成为最后赢家的把握。”
戴维站在那里一动不动，听着陈啸继续往下说。
“所以我选择换个思路。”陈啸的语气依旧很平静，“既然成为不了赌桌上的赢家，那我就直接退场，选择场外押注，这样做有个好处，那就是无论最后的赢家是谁，我永远都不会输。”
办公室里安静了几秒。戴维盯着陈啸看了很久，然后忽然哈哈大笑起来。
“老板，你这也太流氓了。”他笑得肩膀都在抖，“这不就是中国人说的鹬蚌相争，渔翁得利吗？”
“戴维你的中国知识学的并不好！”陈啸瞪了他一眼道。
戴维立刻把笑声压了回去，但嘴角还在往上翘。
“明白明白，低调低调，我懂的！”
戴维咧嘴一笑后，推门走了出去。
门关上后，陈啸坐回办公椅上，打开电脑，调出美国银行的股权结构表。他快速扫了一遍前十大股东的名字，然后在心里默默估算了一下要在公开市场上收购百分之十的股份需要多少资金。
不算大，但也不算小。关键是要快。一旦市场知道他在增持，美国银行的股价会在一夜之间跳涨，成本就压不住了。
他正在脑子里排布资金划转路径的时候，桌上的手机响了。
陈啸按下接听键。电话那头传来保尔森的声音。
“陈，行程已经定下来了，八月一号你跟我一起以商会代表的身份随团出访中国。”
“知道了。”陈啸说，“具体行程呢？”
“官方活动为期四天，剩下的你自己看着办！”
“知道了，八月一号，我会准时到。”
“好。我让财政部那边把行程发到你邮箱。你提前看一下，有什么问题随时联系我。”
电话挂断。陈啸把手机放在桌面上，陷入沉思中。
八月一号就要去中国。这意味着他只有半个月的时间来完成美国银行股份收购的初步布局。
半个月时间不算宽裕，但也够了。
纽约七月的傍晚，天空被夕阳烧成一片浓烈的橘红。高楼的玻璃幕墙反射着余晖，远远看去像整座城市都在燃烧。
这场次贷危机还在愈演愈烈之中，而他的布局已经接近中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