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87章 奥运会开幕
2008年8月3日,北京。
陈啸说完,王部长伸了伸手道:“你说。”
窗外石榴树的影子在窗纸上轻轻晃了一下又归于安静。陈啸低头看着桌面上那杯已经凉透了的龙井茶,沉默了很久才开口道:“王部长,关于汶川地震的事,我一直想找个机会跟你当面聊聊。”
陈啸的声音有些沉重:“五月的时候我在纽约看到这个新闻,那些画面我到现在都忘不了。”
王部长点了点头,语气也无比沉痛道:“是啊。那段时间整个国家都在揪心。到现在为止,灾后重建仍然是国内工作的重中之重。上面已经下了死命令,三年之内要完成灾后重建的主要任务。专项资金、对口援建、社会力量,全部都要调动起来。”
陈啸抬起头看着王部长:“你也知道我妻子莎拉有一个慈善基金会。她一直跟我说,想为中国做点事。我觉得这次就是一个很好的机会。她的慈善基金会在全世界很多国家已经运营了很多年,像这种灾后重建的工作,她们有一套成熟的运营模式。这方面你可以放心。”
王部长看着陈啸,目光里有意外,也有动容。
“陈先生,你说真的?”
“当然是真的。”陈啸点了点头,“不过她现在需要的是当地政府的配合,从选址、审批到施工、验收,每一个环节都需要有人跟她对接一下。所以这件事还要麻烦王部长打个招呼。”
王部长听完表情彻底变了。
“陈先生,你放心,这是好事!”王部长激动道,“这个事情我亲自来抓,明天我就让人联系沃森基金会那边,对接具体流程。你让莎拉女士把她的团队准备好,需要看哪些地方、见哪些人,我们来安排。莎拉女士既然有这个心,我们绝对不能让她失望。”
陈啸笑了笑道:“那就好。到时候我可能会跟着她一起去看看。”
王部长微笑道:“没有问题。对了,陈先生,关于你刚才说的那些制造业投资,你考虑好了之后可以给我一份详细的流程。你打算投哪几个方向,每个方向打算投多少,需要什么样的政策支持,你列出来。只要是国家政策框架内的事,我会全力支持你的。”
“行。我回去让团队整理一下。”陈啸端起茶杯把最后一口茶喝完,“等奥运会开幕式之后,我会给你一份详细的方案。”
王部长点了点头,按了一下桌上的一个按钮。十几秒后,之前那位司机推门走了进来。
“送陈先生回北京饭店。”
司机朝陈啸微微躬身,侧身让开门口。陈啸站起来,和王部长握了握手。
“陈先生,在北京这段时间有什么需要,随时打电话。看比赛也好,逛景点也好,安排家人也好,都可以找我。”
“多谢王部长。这几天就麻烦你了。”
“不麻烦。”王部长松开手,“你对我们的帮助,我一直记在心里。”
陈啸点了点头没有再说什么,跟着司机出了小院。奥迪A8还停在巷子口,排气管冒着白烟。他坐进后座,车窗外的朱红色木门慢慢退远,石榴树的影子在门灯下晃了晃,最后消失在巷子的拐角。
回到北京饭店时已经是夜里十点多了,陈啸洗了澡换了件衬衫,坐在窗边给莎拉打了个电话,把今晚和王部长谈的大致情况跟她说了一遍。
莎拉告诉他基金会的事她已经提前准备好了,让他放心。
打完电话,陈啸把手机搁在床头柜上,靠在枕头上闭起眼睛,慢慢陷入梦乡。
接下来的几天,商务代表团因为保尔森的离开进入了自由活动状态。那些CEO们各自安排各自的行程,有人去考察工厂,有人去商务谈判,有人干脆带着家人去旅游了。
陈啸也和家人们汇合,他们去了天安门广场,伊丽莎白站在人民英雄纪念碑前看了很久,问了陈啸很多关于中国近代史的问题。然后去了王府井,威廉在玩具店里挑了一整套西游记玩偶,然后又在街边小摊上吃了三串糖葫芦,酸得龇牙咧嘴但还是一口气吃完了。
莎拉则跑了好几趟书店,买了一大堆关于中国教育体系和乡村学校布局的资料,晚上回到酒店就趴在桌上翻,笔记本上密密麻麻记满了要点。
日子一天天过着,转眼到了八月八日。
这一天北京的天气很给面子。前几天一直阴沉沉的天空,到了下午云层忽然散开了,露出了久违的蓝天,连空气里那种黏糊糊的湿热也消退了一些。
陈啸一家人坐进一辆黑色奔驰,沿着北四环往东走。路上交警比平时多了不少,每个路口都有人值守,沿途的安保人员三步一岗五步一哨。车流被疏导得井然有序,虽然车不少但并没有堵死。
车子拐进奥林匹克公园附近的一条支路,在安检口前停下。经过三道安检、两次身份核验之后,一家人终于走进了国家体育场。
“鸟巢”体育场内,巨大的钢结构编织成了一个不规则的椭圆形,九万多个座位层层叠叠向上延伸,灯光从缝隙里透出来,把整个建筑照得像一颗正在燃烧的心脏。
伊丽莎白仰着头站在入口处,看着这个建筑小嘴半天没合上。
“爸爸,这个建筑是怎么搭起来的?那些钢梁怎么弯成那个形状的?”
“这个……回去慢慢跟你讲。”陈啸拉着她的手开始往里走。
一家人的座位在主席台侧下方的贵宾区。陈啸坐下来环顾了一圈,周围大多都是都是这次商务代表团的成员。
开幕式在八点整正式开始。倒计时数字在场地中央的日晷上跳动,数万名观众跟着一起喊——十,九,八,七,六,五,四,三,二,一。
两千零八面缶同时敲响,声浪像海啸一样从场地中央向四周扩散。焰火从鸟巢顶端喷射而出,在空中炸开成一个个巨大的脚印,沿着北京的中轴线一路向南。
伊丽莎白坐直了身体,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那些脚印在天上一步步往前走,最后落到鸟巢上空。威廉在旁边攥着拳头,嘴里小声喊着“哇”,整个人在椅子上扭来扭去。
陈啸靠在椅背上,一只手搭在莎拉的扶手上,看着场地中央缓缓升起的五星红旗。
前世他看过这一场开幕式。那时候他在电视屏幕前,觉得这场面宏大、震撼、不可思议。
此刻他坐在现场,九万人的欢呼声从四面八方涌过来,空气里飘着焰火的硝烟味和八月夜晚的温热,那些旗帜在灯光下翻飞,那些歌在耳边环绕。
有些东西和记忆里的重叠了,有些东西则完全不同。
他侧头看了莎拉一眼。莎拉正低头给威廉擦嘴角沾上的爆米花碎屑,动作轻柔而熟练。伊丽莎白坐在旁边,手肘撑着扶手,全神贯注地盯着场地中央的表演。
陈啸收回目光,靠在椅背上看着眼前的盛世画卷慢慢展开。
焰火照亮了北京的夜空,也照亮了他脸上那一层淡淡的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