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88章 童言无忌

2008年8月8日，北京，国家体育场。

开幕式已经进行到了最后的高潮。

场地中央的画卷缓缓卷起，曾经的奥运会体操冠军李宁从人群中走出来，站在升降台上。他手里举着祥云火炬，身后是巨大的卷轴，上面印着祥云图案，在灯光下缓缓滚动展开，像一条流动的星河。

九万人的目光同时落在他身上。

李宁缓缓升空，卷轴在他脚下滚动延伸，他一步一步踩着那片星光走向鸟巢顶端。焰火在他脚下绽放，掌声和欢呼声从四面八方涌来，震得人耳膜发麻。

威廉整个上半身探出了扶手，仰着头盯着那个越飞越高的小黑点，嘴巴张得老大。

伊丽莎白也坐直了身体，两只手紧紧攥住了扶手。

陈啸靠在椅背上，目光从李宁身上移开，扫了一圈自己周围的看台。商务代表团的CEO们坐成一排，每个人都仰着头，脸上的表情从不屑变成了惊叹。贝佐斯在低声跟旁边的波音高管说什么，施密特盯着鸟巢顶端的卷轴若有所思。

就在李宁即将抵达点火位置的那一刻，变故发生了。

正面看台顶端那块巨大的LED屏幕突然闪了一下。画面从卷轴图案切换成了一片纯粹的蓝色。紧接着，旁边两块辅助屏幕也跟着闪了一下，全部变成了同样的蓝色。

场内响起了零零星星的议论声。观众席上有人开始扭头张望，有人指着屏幕指指点点。但大多数人还没有意识到发生了什么，他们的注意力还在李宁身上。

威廉第一个反应过来了。

他从扶手后面探出脑袋，伸出小手朝大屏幕的方向一指，声音又脆又亮：“爸爸，你快看，电脑系统出问题了。”

这句话在四周的看台上像一颗石子落进了平静的湖面。

离威廉最近的是IBM的帕尔米萨诺，他本来在低头看手机，听到这句话抬起头看了一眼大屏幕，表情愣了一下，然后飞快地收起手机，目光开始朝另一个方向移动。

思科的约翰·钱伯斯也听到了。他转过头看了威廉一眼，又看了大屏幕一眼，嘴角绷了一下，然后也把视线投向了另外一个方向。

莎拉在威廉开口后的第三秒后做出了反应。她一把将威廉探出去的脑袋按回来，一只手捂住了他的嘴，另一只手把他整个人从椅子上捞进自己怀里。

“威廉，闭嘴。”莎拉的声音压得很低道。

威廉被她按在怀里，两只眼睛还露在外面，咕噜噜地转着，显然不明白自己说错了什么。

伊丽莎白在旁边轻轻叹了口气，小声说了一句：“笨蛋。”

商务代表团座位上的大部分人此时目光像被一根看不见的线牵引着，齐刷刷地落在坐在一边的比尔·盖茨身上。

比尔盖茨盯着那块蓝屏，嘴唇抿成了一条细线，下颌的肌肉绷得紧紧的，脸色要多难看有多难看。

所有人都知道，这个蓝屏意味着什么。Windows系统崩溃的画面就这样展现在了全世界几十亿电视观众面前出现。

突然，一个笑声从盖茨身后传了过来。

谢尔盖·布林坐在盖茨后面一排，本来一直安安静静地看着场地中央。那块蓝屏出现的时候他先是愣了一下，直到威廉的喊声出现，他终于忍不住笑出声来。

旁边的施密特反应极快，在布林笑声传出来的下一秒伸手拍了一下他的肩膀，脸上挂着一个尴尬而不失礼貌的微笑，朝盖茨的方向微微点头，像是在说“抱歉，他脑子有问题”。

布林被拍了一下，才把笑憋了回去。但是嘴角依旧压不住的往上翘着。

比尔盖茨没有回头。他只是坐在那里，死死盯着那块蓝屏，像是在用眼神尝试远程重启系统。

陈啸坐在莎拉和伊丽莎白中间，把这一切从头到尾看在了眼里。

谷歌和微软之间现在可以算是死对头。他们之间的官司已经打了好几年了。从搜索到浏览器，从反垄断到专利侵权，两家的律师团队在法庭上你来我往，互相掐着对方的脖子。

布林和盖茨之间的私交也早就降到了冰点，每年太阳谷峰会上两人碰面连招呼都不打。

今天这个情况布林已经算客气的了。换成谷歌那边更年轻气盛的高管来，估计能当场打开香槟。

陈啸摇了摇头，把视线重新拉回场地中央。

那块蓝屏只持续了不到十秒。几个技术人员显然在后台拼了命操作，画面很快切回正常的卷轴图案。

李宁也刚好在那一刻抵达鸟巢顶端，点燃了主火炬塔。焰火冲天而起，欢呼声再次席卷全场，把刚才那十秒的尴尬彻底淹没在声浪里。

但陈啸知道，那十秒钟的蓝屏，会在明天出现在全世界所有主流媒体的头版头条上。微软花了几亿美元赞助奥运会，最后被人记住的可能会是那块蓝屏。

威廉在莎拉的怀里挣扎了一下，闷闷地说了一句“我喘不过气了”。

莎拉这才松开手，低头瞪了他一眼。威廉缩了缩脖子，把脸埋进莎拉的肩膀里，老实了。

陈啸伸手在威廉脑袋上轻轻拍了一下：“下次看到这种事，别喊出来。放在心里就行。”

威廉从莎拉肩膀上抬起头，似懂非懂地看了陈啸一眼问道：“为什么？”

“因为你需要照顾到别人的情绪！”陈啸说。

威廉想了一会儿，还是没有完全明白。但他还是点了点头，重新靠回莎拉怀里，整个人彻底安静下来。

开幕式在焰火的轰鸣和全场的欢呼声中落下帷幕。九万人陆续离场，北京四环上排满了有序撤离的车流。陈啸一家回到北京饭店时已经过了午夜，威廉在车上就睡着了，伊丽莎白也靠在座椅上眼皮打架。

莎拉把两个孩子安顿好之后，回到房间里。

陈啸站在阳台上看着北京的夜景。四环路的灯光像一条金色的链条延伸向远方，远处鸟巢上方还残留着焰火的余韵。

“明天报纸上肯定到处都是那块蓝屏的报道。”莎拉走过来，靠在阳台门框上笑着问道。

“肯定的。”陈啸也笑着点头道，“微软这次丢了大人。盖茨今天晚上估计睡不好觉了。”

莎拉沉默了一会儿，然后问道：“你之前说的慈善基金会的事，什么时候开始。”

陈啸转过身看着她。莎拉靠在门框上，身上披着一件薄开衫，北京的夜风吹得她的头发轻轻飘动。

“过两天再说，”陈啸说，“你可以先安排好你基金会的对接人员。到时候我和你一起去现场看看。”

莎拉点了点头，没有再问什么。

陈啸走回房间里，打开笔记本电脑。屏幕上显示着几条未读消息，有戴维从纽约发来的市场简报，有卡尔从家族办公室发来的资金调度确认。

陈啸一条条看完，关掉电脑。

窗外的北京正在从开幕式的狂欢中慢慢安静下来。但金融世界的风暴，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