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95章 陈啸的打算

2008年8月27日，华盛顿，美联储总部。

早上九点。伯南克坐在办公室里，面前的桌上摊着三份文件。一份是雷曼兄弟的流动性周报，一份是财政部转过来的巴克莱审计报告摘要，还有一份是纽约联储刚刚送来的交易对手风险监测简报。

他看完第三份文件后，拿起电话拨通了保尔森的号码。

“亨利，你现在方便吗？有事和你聊聊。”

“过来吧。”

三分钟后，伯南克推开保尔森办公室的门。保尔森站在窗边，手里端着一杯咖啡正对着窗外发呆。

伯南克在沙发上坐下，把那份风险监测简报放在茶几上。

“富尔德这两天动作不小。他联系了韩国产业银行，表示愿意就部分资产的出售进行谈判。还主动把雷曼的资产清单和审计报告发过去了。”

保尔森回过头，走到沙发前坐下，拿起这份简报开始看了起来。

“富尔德这次真的变了。”伯南克说，“他开始低头了。”

保尔森没答话，等他看完这份简报，才长长地叹了口气道:“可惜，有点晚了。”

“你觉得他和韩国人那边谈成的概率大吗？”伯南克问道。

“不大。”保尔森摇了摇头，“韩国产业银行是国有银行，决策链条很长。他们需要上报董事会，董事会需要上报金融委员会，金融委员会需要跟财政部协调。这一圈走下来，最快也要两到三周。雷曼撑不了那么久。而且韩国人现在开出的条件会很苛刻，他们知道富尔德没有别的选择。”

“那我们能做什么？”

保尔森想了想道:“看他们最后的谈判的情况。如果进展顺利，我们可以提供一些资金支持。但方式必须是通过美联储的常规流动性工具，不是给雷曼单独注资。”

“至于雷曼要求的美联储信用担保这件事就不要想了。美联储不可能开这个先例。”

伯南克点了点头。这个逻辑他完全认同。美联储可以在雷曼和韩国人达成协议之后提供流动性支持，帮助交易顺利完成。

但信用担保意味着美联储要为雷曼的全部负债兜底，那等于用纳税人的钱去救一家华尔街投行的股东和债权人。国会不会同意，市场也会质疑美联储的独立性。

雷曼的生死，似乎已经不是由一场谈判能够决定的了。

保尔森和伯南克讨论雷曼未来的时候，陈啸的湾流V降落在了圣何塞德尔卡沃机场。

太平洋的暖风正从跑道尽头灌进来。下加州九月的阳光刺得人眯起眼睛，远处的仙人掌丛在热浪里微微扭曲。

北方银行行长桑切斯亲自到停机坪接机。

“老板，欢迎回到墨西哥。”

陈啸朝他点头示意了一下，脚下没停。两人穿过航站楼的VIP通道，坐进等在门口的黑色奔驰。

车子驶出机场，沿着海岸公路向北开。太平洋在右手边铺开，灰蓝色的海面和天空连成一片，偶尔有几只海鸥从车窗前掠过。

“和美林接触的怎么样了？”陈啸上车后问道。

“很顺利。目前我们已经接手了他们在墨西哥和巴西的零售经纪网络，加起来一共三百多个网点，覆盖客户超过两百万。另外还有美林在亚洲的一部分私募股权投资组合，总规模大概二十亿美元。团队正在做整合方案，预计三个月内完成全部交割。”

陈啸听完桑切斯的汇报有些诧异道:“这么快？”

桑切斯从副驾驶座上转过头，笑道：“美国银行那边在催交割进度，美林需要尽快把非核心资产卖掉，换回现金来支撑合并前的财务报表。我们给他的方案是全现金交易，还不附带任何条件。塞恩那边肯定会全力加快进度！”

陈啸点了点头，继续开口道:“很好，那就再加快一点速度。这些网点纳入北方银行之后，统一管理标准、统一系统平台、统一风控流程，争取两个月内完成。”

桑切斯微微愣了一下。美林的零售经纪网络遍布拉美和亚洲多个国家，涉及不同的监管环境、不同的语言文化、不同的客户群体。两个月完成整合，时间确实很紧。

“老板，有什么特别的原因吗？”

陈啸没有解释，只是摆了摆手道：“因为接下来你会很忙。”

桑切斯虽然满脸困惑，但是知道陈啸的脾气，没有选择继续追问，只是默默把这件事记在了随身带的笔记本上。

车子驶入北方银行总部的地下停车场。陈啸上楼进了办公室，桑切斯跟着进来，把一叠厚厚的文件放在桌上。那是美林资产交割的详细清单和整合进度表。陈啸翻开看了几页，然后在几处关键条款旁边签了字。

桑切斯站在旁边，看着陈啸签字，忽然开口问了一句：“老板，你说接下来会很忙，是有什么大动作吗？”

陈啸还没开口，桌上的电话突然响了。

陈啸看了一眼来电显示。屏幕上跳出一串纽约的号码，区号212，尾号是雷曼兄弟总机的号段。

他伸手拿起听筒，没有立刻开口。

电话那头安静了一秒，然后传来一个有些沙哑、带着明显疲惫的男人声音。

“陈，我是富尔德。”

“理查德，最近怎么样？”陈啸随意寒暄了一句。

“不太好，陈，你什么时候回纽约，我有些东西想给你看看。”

“什么东西？”陈啸问道。

“关于雷曼的亚洲业务、伦敦的清算平台、还有一部分大宗经纪业务的客户合约。这些东西你有没有兴趣？”

“你准备开什么价？”

“你来看过了再谈价。”富尔德顿了顿，“陈，我知道我现在没有多少讨价还价的资本了，但我告诉你，你并不是我唯一的选择。我这次还联系了不少有实力的买家！”

“行，我知道了。”陈啸对富尔德的话不为所动。

电话那头又安静了几秒，富尔德的声音明显开始带着点急切道：“那你来不来？”

“明天下午我回纽约。”陈啸说完，没有等富尔德回应，直接挂了电话。

他把听筒放回座机上，抬头看见桑切斯还站在办公桌前，一脸困惑地看着他。

“桑切斯。”

“在。”

“刚才让你加快整合方案的事，优先级排在所有工作前面。美林那些资产必须在两个月内全部完成交割、整合、并表。所有流程能简化的简化，能并行的并行。人手不够就从拉美其他分行抽调，必要时总部派人过去现场督办。”

“明白。”桑切斯飞快地记录。

“另外，帮我准备一份雷曼兄弟的资产结构概要，重点标注亚洲业务、伦敦清算平台和大宗经纪业务的相关数据。明天早上之前交给我。”

“雷曼兄弟？”桑切斯抬头看了他一眼，手里的笔停住了。

陈啸点了点头，没有和桑切斯解释的打算。桑切斯也没敢再问，转身走了出去。

门关上后，陈啸靠在椅背上闭起眼睛。窗外的阳光慢慢从百叶窗缝隙里移开，办公室暗下来了一些。

而这场金融危机也即将进入真正的高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