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96章 盘算落空

2008年8月29日，纽约，雷曼兄弟总部。

陈啸的湾流V稳稳落在泰特波罗机场。曼哈顿上空压着一层厚厚的低灰云，风裹着大西洋的潮气，咸咸的湿气漫在空气里。他没多做停留，上车直奔中城。

车子驶入第七大道时，雷曼兄弟那栋深灰色花岗岩大楼在车窗外渐渐显现出来，可能是天气的原因，雷曼正门上方那行镀金字母今天显得有些黯淡。

前台还是上一次的那个金发姑娘，在看到陈啸进入大门的瞬间，立刻笑容满面的迎了上来。亲自领着陈啸走进电梯。

三十一楼最里面的一间会议室，前台推开门后，侧身让开。陈啸刚走到门口，脚步不由顿了一下。

因为会议室里此时已经坐了好几个人。

巴菲特坐在靠窗那侧，面前照样摆着一杯樱桃可乐，旁边放着一份翻开的文件。他身后站着一个助理，手里攥着公文包。高盛的布兰克芬坐在长桌另一侧，面前摆着笔记本和一瓶矿泉水。他身后也站了一个人，陈啸不认识，应该是高盛的投行部主管。

富尔德坐在长桌顶端。他今天穿了一件深蓝色西装，白衬衫，领带依旧系得规规矩矩。

但和三个月前相比，整个人已经瘦得有些脱了相。颧骨顶着皮肤，眼窝深陷，衬衫领口和脖子之间空出了一大截。

“陈，你来了，坐吧！”富尔德朝长桌中段一个空位抬了抬下巴。

陈啸在布兰克芬对面坐下。前台端来一杯水放在他面前，然后安静地退了出去。

富尔德先是清了清嗓子，然后才慢慢开口道:“三位，我今天请你们来，是想告诉你们一个消息。最近我已经联系了韩国产业银行，他们对入股雷曼非常感兴趣，目前谈判还在进行当中，进展非常顺利。所以我想先问你们三位，有没有兴趣一起入股雷曼？”

富尔德说完，会议室里突然安静了下来，布兰克芬还是面无表情的坐在那里，巴菲特拿起面前的可乐小口小口的喝着，陈啸则是低着头，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三个人谁都没有接他的话。

富尔德等了一会儿，见没人开口，又补了一句：“各位，雷曼在华尔街已经待了一百五十八年了。是华尔街真正的顶级投行之一，你们现在真准备眼睁睁看着它落到这帮韩国人手里？这会是整个华尔街的耻辱。”

三人依然没有答话，富尔德这套道德绑架的逻辑在他们三人这里并没有什么用。

布兰克芬抬起头，推了推眼镜，有些无奈道：“好了，富尔德，不用再说这些没用的！这次高盛可以为雷曼提供一部分资金支持，短期拆借、回购便利、流动性互换，这些都可以谈。但入股，高盛现在没有这个计划。这已经是高盛能帮你的全部了！”

说完他合上面前的笔记本，站起来，朝富尔德道：“我还有事，先走一步。”

最后对着陈啸和巴菲特微微点头示意了一下，带着他的投行主管离开了会议室。

布兰克芬走后，巴菲特才不紧不慢道:“理查德，我说说我的想法。雷曼的业务我一直在看。大宗经纪、清算平台、资产管理，这些都是有价值的。但我不会入股雷曼，也不会参与任何长期投资。不过我可以提供一笔短期过桥贷款。”

他翻开自己面前摆着的那份文件，手指点在一页折角的页面上：“五十亿美元，期限一年。以雷曼的部分优质资产做抵押，具体标的可以谈。一年之内，我会找机会出清。不参与经营，不进董事会，不承担任何长期责任。”

富尔德的手指在桌面上慢慢收紧了。他盯着巴菲特看了好几秒，嘴唇抿成一条线。

“沃伦，你这跟趁火打劫有什么区别？”

巴菲特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他端起面前的可乐喝完最后一口：“理查德，你比我更清楚现在的市场环境。雷曼的CDS利差每天都在飙升，回购交易对手在撤离，机构经纪业务的客户在流失。五十亿美元一年期的过桥贷款，换成任何一家银行都不会给你这个条件。我给你的价格是公道的。”

说完他站起来，整了整西装。助理立刻上前，把桌上的文件收进公文包。

“你考虑一下。想好了给我打电话。”巴菲特点了点头，转身朝门口走去。

经过陈啸身边时，他的脚步没有停。但陈啸能感觉到他的目光在自己脸上飞快地掠过了一下。

会议室里彻底安静了。富尔德坐在长桌顶端，双手撑着桌面，手背上的青筋一根根凸了起来。

过了很久，他才抬起头看向陈啸。

“陈，你呢？你也准备跟巴菲特一样？”

陈啸坐在原位，低头沉默了很久，然后叹了口气。

“理查德，我早就和你说过，我一个人救不了雷曼。以前如此，现在依旧如此。”

富尔德没有说话，就这样死死盯着陈啸。

“我听说你最近在抛售雷曼的一些业务。亚洲的私募股权组合、伦敦的清算平台、一部分大宗经纪业务的客户合约。”陈啸的语气不紧不慢道，“这些东西，如果你愿意卖，我可以接手。”

富尔德的眼神开始黯淡下来，他知道自己最后的希望也破灭了。

“都一样，你们都是一样的！”他喃喃自语道，“你们真正感兴趣的不是活着的雷曼。而是死后的雷曼。”

陈啸站起来，他没有再反驳富尔德这句话，因为富尔德说得对。这就是华尔街最冰冷的游戏规则。

“理查德，我会让我的团队跟你的人对接。你那些资产，如果有意出售，随时可以联系我。”陈啸拿起搭在椅背上的西装外套搭在臂弯里，朝门口走去。

陈啸拉开门走了出去。走廊里空荡荡的，三十一楼的灯光照在深蓝色地毯上，把他的影子拖得很长。他走到电梯口按下按钮，电梯门打开，他走进去靠在轿厢后壁上。

电梯下行，数字一格一格往下跳，最后在底层停稳。陈啸走出轿厢，穿过雷曼兄弟的大堂。前台那个金发女人朝他礼貌地点了点头，他没有回应，径直推开旋转门走了出去。

门外，纽约九月的天空终于被风撕开了一道缝，一线阳光漏下来，照在他面前的台阶上。陈啸站在阳光里，从口袋里掏出手机拨了桑切斯的号码。

“桑切斯，准备一份雷曼资产收购清单。亚洲私募股权组合、伦敦清算平台、大宗经纪业务客户合约。分项报价，三天之内给准备好。”

电话那头桑切斯有些惊讶道：“这么快？老板，雷曼这么快就撑不住了？”

陈啸没有回答，直接挂了电话，坐进等在路边的黑色奔驰。车门关上，曼哈顿的街景缓缓后退。

雷曼兄弟那栋大楼在后视镜里越来越小，最后和周围那些摩天大楼融为一体，再也分不出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