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12章 问策
2008年9月17日，纽约，龙门资本总部。
早上九点，戴维走进陈啸办公室，把手里攥着一叠刚打印好的文件放在陈啸面前道：“老板，高盛内部的最新情况我已经通过一些渠道了解个大概了，你看看。”
陈啸拿起文件边看边问道:“挑一些重点的说一下！”
戴维点点头道：“先说昨天发生的事情吧！美联储接管AIG后的八百五十亿美元，会有一大半直接流进高盛的口袋。高盛CDS的两百二十亿的名义敞口，美联储接管后直接全额兑付，他们这是帮高盛这个烂摊子直接清理干净了。”
说完，他语气嘲讽道：“老板，雷曼和高盛比，简直就跟后妈生的一样。雷曼的债权人现在还在破产法院排队等着清算，高盛这边已经提前把赔付的钱装兜里了。”
陈啸继续翻看着面前的文件，头都没抬一下道:“这很正常。雷曼和高盛本来就不是一个量级。高盛的交易对手网络比雷曼深得多，清算链条里牵扯的机构数量也多得多。美联储救AIG，账面上是保AIG的保单持有人，实际上是通过AIG把流动性输送给高盛、摩根士丹利这些CDS对手方。”
说完，他抬起头笑道:“还有另外一个原因就是保尔森和伯南克毕竟都是高盛出来的。高盛要是倒了，万一监管进场，他们自己都会有麻烦！”
戴维叹了口气，点头道：“那倒也是，高盛旋转门玩的可是比雷曼溜得多了。不过老板，高盛虽然搞定了CDS那个窟窿，流动性还是没解决。他们现在靠美联储的PDCF撑着，短期回购市场对他们基本关着门。”
“市场现在看投行，天然不信任。雷曼倒之前大家还觉得投行只是可能有问题，现在直接默认投行就问题本身。”
陈啸正要开口，桌上的座机响了。他看了一眼来电显示，拿起来听了几秒，只说了一句“下午两点，老地方”，就挂了。
“高盛约我见面。”陈啸把听筒放回去，看着戴维笑了笑，“看来他们也坐不住了。”
戴维咧嘴笑道：“老板，我觉得这可是一个趁火打劫的好机会！”
陈啸淡淡一笑，并没有搭理戴维！
下午两点，曼哈顿中城，猎户座私人俱乐部。
陈啸推门进去的时候，布兰克芬和麦晋桁已经坐在包厢里了，两个人脸上的表情都不太松弛。
“劳埃德，詹姆斯。”陈啸朝两人点了下头，在对面沙发上坐下，“这么着急找我有什么事？”
布兰克芬没有绕弯子，目光直直地落在陈啸脸上道：“陈，我问你一件事。那天晚上在财政部的会议上，富尔德中途和你谈了完之后，回来就提了银行控股公司转型的方案。那个主意，是不是你给他的？”
一旁的麦晋桁目光也死死盯着陈啸，等待着他给出答案。
陈啸看了布兰克芬一眼，没有回答这个问题，而是反问道：“怎么，你们也有想法？”
布兰克芬和麦晋桁交换了一个眼神。
麦晋桁先开口，语气还算坦诚道：“陈，我们现在的处境你清楚。CDS的问题AIG被接管之后暂时算是解决了，但流动性问题没解决。短期融资市场关着门，回购交易对手在撤离，我们靠美联储的PDCA撑着。那是短期资金，不是资本金。市场现在看高盛和摩根士丹利，跟看雷曼没什么区别。”
布兰克芬接过话头道：“转型银行控股公司，这条路如果走得通，我们想试试。但具体怎么操作、需要什么条件、美联储会要求我们做到什么程度，我们心里没底。你既然敢跟富尔德开口，肯定有一整套完整方案的！所以今天我们见你，就是想要请教一下！”
陈啸靠在沙发背上看着两人。布兰克芬和麦晋桁都不是新入行的毛头小子，他们坐在这张桌子前问出这个问题，说明他们私下已经把这条路翻来覆去算过好几遍了。
现在来找他，缺的不是决心，是路径。
“我先跟你们说清楚一件事。”陈啸不急不缓道，“雷曼走这条路没走通，不是因为方案本身有问题，是因为时间不够。美联储的法律总顾问给的最低审批周期是三到六个月，雷曼的流动性连三周都撑不到。你们的情况比雷曼好一些，至少CDS那个最大的窟窿暂时填上了，但也好不到哪里去。如果走这条路，你们要做的第一件事是解决时间问题。”
布兰克芬连忙开口问道：“时间问题怎么解决？”
“找保尔森。让他推动美联储和FDIC搞一个临时性的紧急审批通道。不需要突破法律框架，但可以把流程压缩。美联储理事会内部可以授权纽约联储先给一个临时性的流动性安排，同时启动银行控股公司的正式审批。这样你们在等待审批的过程中就有流动性支撑，不会因为时间不够被拖死。”
麦晋桁的手指停在了矿泉水瓶上：“保尔森会愿意推动这件事？”
“那就是你们的事了。”陈啸说得很平，“带上你们的资产负债表，带上你们的自救方案，告诉保尔森如果高盛和摩根士丹利也倒了，局面会完全失控，白宫承受不起，国会也承受不起。”
布兰克芬沉默了几秒，然后慢慢点了点头。
“还有一件事。”陈啸补了一句，“转型之后的自营交易和CDO做市，你们准备怎么处理？”
“收缩。”布兰克芬说得干脆，“规模压到美联储能接受的范围内。高盛的自营交易收入占利润的比例太高，转型之后必须砍。这件事我们已经在内部讨论了。”
陈啸没有再多说什么。他站起来，拿起搭在椅背上的西装外套。布兰克芬和麦晋桁也跟着起身。
“具体的方案你们自己拿，我不掺和。”陈啸走到门口时回头看了两人一眼，“但有一点，去和保尔森谈之前，先把你们两个之间的利益分配谈清楚。高盛和摩根士丹利如果同时申请转型，美联储一定会问谁先谁后、资源怎么分配。你们要是自己先打起来，保尔森连推都不用推，直接等你们自己耗死。”
布兰克芬和麦晋桁对视了一眼，同时点了点头。
陈啸走出包厢，从口袋里掏出手机拨通了戴维的号码。
“戴维，高盛和摩根士丹利可能会同时申请转型银行控股公司。你帮我盯紧了他们最近所有动向。”
电话那头戴维惊讶的问道：“老板，你这是准备帮他们一把？”
陈啸推开俱乐部的铁门，曼哈顿下午的阳光从云缝里漏下来，照在他脸上。
“当然，他们不开口子，我怎么有漏洞可以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