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14章 限空令

2008年9月18日，华盛顿，财政部

尼尔又从公文包里抽出一份文件，沿着桌面推到保尔森面前。文件封面上夹着一张黄色便签，上面用黑色记号笔写了几个字——“卖空监管方案”。

保尔森拿起来翻开，目光在第一页上面停了几秒，然后抬了抬下巴道：“你先和大家说说吧！”

尼尔闻言站起来走到长桌侧面的白板前，拿起记号笔在左上角画了一个圈。

“我的方案主要分为四步！第一，扩大限制范围。SEC七月份那个紧急命令只覆盖了十九家金融机构。我觉得范围太小了。以现在市场情况来看，根本起不来多大效果。所以我建议这一次把十九家扩大到八百家以上。”

“不是只盯着银行和投行，所有在纽交所和纳斯达克挂牌的金融机构全部装进去，保险公司、房贷机构、信用卡公司、券商、资产管理公司算错纳入限制范围内。”

会议室里响起一阵低低的议论声。坐在长桌中段的一位财政部助理下意识地翻了翻面前的文件。

八百家？这相当于把整个美国金融行业从做空名单上暂时抹掉了。

保尔森听到这里手指在文件边缘停了一下，最后还是没选择表态。

“第二条，现在禁止卖空的力度远远不够。”尼尔的记号笔在白板上画了一条横线，“空头有的是办法绕过监管。合成空头、期权组合、离岸账户、反向ETF，这些通道永远堵不住。”

“所以我建议干脆直接禁止所有卖空。任何机构，任何账户，任何形式的卖空交易，全部暂停。期限先定三十天，视市场情况再决定是否延长。”

保尔森皱了一下眉。禁止所有卖空跟他一贯的市场自由理念非常不符，但眼下这个局面，这确实是稳定市场的办法之一。

他点了下头，示意尼尔继续。

尼尔继续往下说：“第三，放宽证券发行商回购股票的限制。SEC现行规则对上市公司回购自己的股票有严格的每日交易量上限和静默期限制。这些限制本来是为了防止市场操纵，但现在这个环境下，它们把上市公司回购股票托市的路给堵死了。我的建议是，临时豁免这些限制，让上市公司可以不受数量约束地在公开市场回购自己的股票。”

这条一出，会议室里所有人的目光同时落到尼尔身上。

这一条太狠了！如果前面几条只是防御性措施，那么这一条就是在鼓励所有被空头盯上的机构进行反击。

上市公司可以无限制回购，再加上前面两条把做空通道全部堵死，那些还在场外等着往下砸的空头会在一夜之间发现自己被锁在了一个没有出口的房间里。

不能开新空单，手里的空单每天都要付借券费，而上市公司在下面不断地把股票买回去，股价只会往上走。空头会被逼着平仓，平仓又推着股价继续往上，形成逼空。

这一条，简直是在要空头的命。

SEC主席考克斯的特别助理坐在靠墙的位置，手里攥着的圆珠笔在记事本上飞快地划了两下。然后抬起头看向尼尔，眼睛里光芒大盛。

“第四。”尼尔在白板上画了最后一个圈，“硬性规定卖空交易须在T+3内结清，也就是三个交易日内必须完成交割。超过期限未交割的卖空交易，视为操纵市场。”

“同时引入‘卖空欺诈’规则，任何在卖空交易中散布虚假信息、隐瞒实际持仓、通过衍生品合成未披露空头头寸的行为，都以证券欺诈论处。违者移交司法部，追究刑事责任。”

尼尔说完把记号笔搁回白板槽里，转过身面对会议室里的众人。

“这四条加在一起，核心逻辑只有一个，让做空金融股的成本高到没人愿意去碰。空头可以继续赌，但他们要赌的不再是股价跌不跌，而是自己能不能在监管的大锤落下来之后全身而退。”

会议室里的空气开始变了。刚才还在犹豫的那位部长助理合上了面前的文件，把身体靠回椅背。

保尔森坐在长桌顶端，手指交叉搁在桌面上，沉默了好一会儿。他转头看了伯南克一眼。伯南克微微抬了下眉毛，并没有反对的意思。

“尼尔。”保尔森开口道，“这四条里，第三条和第四条涉及SEC和司法部的权限。财政部可以推动，但不能越俎代庖。”

“我明白。”尼尔说，“具体执行需要SEC出面。财政部可以做的是推动白宫和国会支持，同时在公开场合释放信号，让市场知道华盛顿这次是认真的。”

考克斯的特别助理这时候直接站了起来，开口道：“SEC可以和尼尔先生配合。四条措施里，前两条和第四条属于SEC的紧急监管权限范围，不需要国会新立法。第三条需要财政部和SEC联合发布临时豁免令。只要白宫点头，SEC这边今天就可以启动程序。”

说完，他朝尼尔点头示意了一下，眼里里是不加掩饰的赞赏。

保尔森看向伯南克。伯南克想了几秒后开口道：“美联储支持这个方向。货币市场那边我们继续灌流动性，金融股这边的做空通道堵住，两边一起发力。”

保尔森把目光收回来，落在桌面上那份文件上。他翻到最后一页，拿起钢笔，在文件空白处签了名字，然后把文件推到桌子中央。

“那就这么定了。尼尔负责跟SEC对接，财政部这边由我亲自督办。明天下班之前我要看到SEC和财政部联合发布的临时监管公告初稿。”

他站起来，扫了一圈所有人：“现在我们需要的是稳定整个金融市场。而打击华尔街那些做空金融股、散播谣言、趁火打劫的人，会是我们给出的最好答案。”

会议在三点半左右散了。众人陆续起身往外走。

尼尔把文件收进公文包，扣好搭扣，长长吐了一口气。

陈啸交给他的任务，总算是顺利完成了！

保尔森刚才签字的那份文件，很快就会变成SEC的正式公告。八百家金融机构的卖空禁令，T+3强制交割，上市公司无限回购，再加上刑事追责的威慑。

等华盛顿这一套组合拳打出去的时候，就是华尔街的空头们噩梦的开始。

卖不掉，平不起，扛不住。

尼尔走出财政部大楼，站在台阶上摸出手机拨了陈啸的号码。

“老板，四条全部通过了。保尔森签了字，SEC那边很配合，这两天就会出正式公告。”

电话那头陈啸的声音听起来心情不错：“干得漂亮。接下来你继续盯着执行进度。”

“明白。”尼尔应了一声，挂断电话后站在台阶上吹了会儿风。

宾夕法尼亚大道的车流从面前川流不息地过去，他忽然觉得肩膀比进门时松快了许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