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17章 开胃菜
2008年9月19日，纽约，绿光资本总部。
下午两点，SEC的紧急命令通过电传和彭博终端同步砸进了华尔街每一家机构的屏幕。
白纸黑字，即时生效，一直到十月二日：禁止对799只金融股的卖空行为。不准开新空单，不准加仓，已有的空头头寸不强制平仓。
交易大厅里，绿光资本的分析师们盯着屏幕，脸上的表情从疑惑变成茫然，最后彻底傻眼了。他们还从来没有遇到过这种情况。
接待大厅里白板上那幅雷曼的简笔画还挂着，旁边的“R.I.P”此刻看着就像一个笑话。
艾因霍恩从办公室走出来的时候，领带已经扯松了。他站在交易台前面，把那份SEC公告从头到尾扫了一遍，又扫了一遍。然后他把纸往台面上一拍。
“这他吗叫什么事？政府亲自下场当裁判，把哨子叼嘴里，想要吹谁犯规就吹谁。这不符合美国的市场逻辑。卖空是定价机制的一部分，SEC那帮人是第一天知道吗？”
他骂了整整两分钟，从SEC骂到财政部，从保尔森骂到考克斯，最后连格林斯潘都捎带上了。交易大厅里没人接话，一帮分析师低着头坐在屏幕前，连敲键盘的动作都轻了半拍。
他们在对冲基金做空做了这么多年，被公司打电话威胁过，被律师函警告过，被媒体骂过吸血鬼。但直接被政府一纸禁令锁死，这是头一回。
马克·霍华德等艾因霍恩停下来喘气的间隙，小心翼翼地开口问道：“大卫，摩根士丹利那两亿八的浮盈，我们还有一部分没平完。如果禁令持续，空头没法开新仓，但已有的仓位还能持有到交割。问题是借券成本在往上跳，而且……”
“全部平掉。”艾因霍恩打断他。
霍华德愣了一下：“全部？美国金融股的空头全部平仓？这会造成重大损失。摩根士丹利那笔如果现在平，吐回去至少三分之一。高盛那边也差不多……”
“那有什么办法？”艾因霍恩转过身看着他，脸上余怒未消，“政府都亲自下场了。现在风头上顶风作案，那就是在找死。你是要等到司法部把传票送上门了才满意吗？”
霍华德立马识趣的把嘴闭上了。
大厅里安静了好一会儿。
艾因霍恩扫了一圈这帮人，看着他们耷拉的肩膀和低着的脑袋，深吸了一口气，换了副腔调。
“都抬起头来。”
几个人慢慢抬起了头看向他。
“美国不让做空，那我们就去别的地方做。这场金融危机是全球性的，美国只是震中，不是全部。”
他走到会议室的一张世界地图前，拿起马克笔画了几个箭头，指向欧洲和亚洲，“德意志银行、英国的巴克莱、瑞银，亚洲的房地产公司，澳大利亚的矿业公司，这些都是我们接下来的目标。美国虽然把门关了，别的地方窗户还开着。猎场还在，只是需要换一片林子。”
大厅里的气氛松动了一点。有人坐直了身体，有人重新把键盘拉回面前。有人开始翻手边的欧洲银行名单。
艾因霍恩看着他们的动作，满意的点了点头，对着身边的霍华德交代道：“先把美国这边的屁股擦干净。明天开盘之前，所有美国金融股的空头仓位清零。然后欧洲和亚洲的团队重新过一遍标的，下周给我一份新的建仓清单。”
第二天，9月19日，星期五。
美国金融股像被压到了极限突然松开的弹簧。摩根士丹利收盘暴涨百分之三十二，高盛、美林、美联银行、华盛顿互惠——全部上涨百分之二十到三十，标普五百金融板块单日涨了百分之十一，道指收盘涨了三百七十点。
空头被禁令和政府的救市计划同时夹在中间，平仓的买盘和抄底的资金撞在一起，把股价顶上了天。
其中西部信托银行的走势更是无比还邪乎。
早上开盘，西部信托的股价从十一块附近起步，慢悠悠地爬了二十分钟，然后突然像被人从下面点了一把火，成交量在几分钟之内翻了十倍，股价直线往上冲。
十三，十五，十七，十八——到中午的时候已经站上了十九块，下午继续往上拱，收盘的时候钉在了二十四块出头。
哈立德的电话是在纽约时间下午四点打进来的，声音里那股得意劲压都压不住。
“老板，看到了吗？西部信托今天收盘二十四块一，比昨天涨了百分之一百一十九。金融危机之前的最高价是二十三块八，已经破了。”
陈啸靠在椅背上，嘴角弯了一下：“你注资了多少？”
“第一笔三亿，在开盘后半小时之内分批进去的。空头本来就在往外跑，SEC的禁令一出来，他们连对冲的通道都没了，只能硬着头皮买回来平仓。我在下面托着，他们越买越慌，越慌越买。第二笔两亿在下午开盘的时候跟进去的，把最后那批扛着没动的空头也逼出来了。”
说完哈立德有些遗憾道，“可惜绿光资本跑得太快，昨天就把大头平了，今天只蹭了个尾巴。要不然他们的损失可就大了。”
“行了，见好就收。别把股价拱得太离谱，回头美联储那边看着不好交代。”
“明白。明天开始我就让股价自由浮动。”
电话挂断。陈啸把手机放在桌面上，端起咖啡喝了一口。
戴维站在旁边，全程竖着耳朵听完了。他往前凑了半步：“老板，就准备这么放过绿光资本了？”
陈啸放下杯子，看了他一眼，淡淡道:“收拾他不在美国市场。”
戴维眨了眨眼：“那在哪儿？”
陈啸把彭博终端机的屏幕转过来，手指点在欧洲银行板块的行情页面上。德意志银行、巴克莱、瑞银。今天跟着美股一起反弹了，但反弹的幅度远不如美国同行，CDS利差还在高位悬着。
“绿光这次在美国吃了大亏，为了弥补损失，肯定会去其他市场找补回来。”陈啸指了指屏幕道，“这些都有可能是他们接下来的目标。”
说完他把屏幕转回去，靠进椅背里，冷笑一声道:“哈立德只是给他上了点开胃菜，正菜我会亲自给他准备，这一次我保证他会死得很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