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18章 他们没得选
9月20日，星期六，波士顿，望园
早上八点，陈啸下楼的时候，餐桌上已经摆好了一杯咖啡和一份煎蛋。
莎拉坐在客厅沙发上，一只手端着杯红茶，另一只手滑动着黑莓手机的滚轮，正刷新着最新的新闻。
伊丽莎白和威廉还没有下楼，周六上午对他们来说是难得睡懒觉的机会。
陈啸坐在餐桌旁开始享受他的早餐。窗外草坪上的洒水器正转着圈，阳光铺了一地，树叶子开始泛黄了。
过了一会，莎拉转过头看向他道:“亲爱的，你发现没有，今年大选好像特别安静。”
陈啸挑了挑眉，继续吃他的早餐。
“以前这时候，不管民主党还是共和党早开始在各种媒体上放炮了。演讲、集会、上脱口秀，恨不得把自己包装成美国救世主。今年呢？麦凯恩那边除了偶尔在参议院露个脸，基本没声。奥巴马倒是在跑集会，但你看他说的话，全是‘我们需要变革’这种空对空导弹，具体的政策一句不敢提。”
陈啸把最后一口煎蛋咽下去，端起咖啡边喝边开口道:“因为现在谁敢站出来拍胸脯说‘我能搞定一切’，那选民就会真的相信。等到明年经济数据出来，失业率往下走，破产潮从金融蔓延到实体，那谁现在牛吹得越响，那挨得打就越狠。”
莎拉愣了一下，随即摇头笑了：“确实。经济好的时候，政客满嘴跑火车大家当笑话听。经济一差，那些话就全变成欠条了。”
陈啸放下杯子，也笑着开口道:“所以今年这大选结束那天，赢的那个人不一定会高兴，输的那个人反而会松口气。”
莎拉走过来把他衬衫领子翻好，顺手拍了拍：“你倒是把华盛顿那帮人琢磨透了。”
“这些政客不是一向如此！”
桌上的手机突然震动了一下，陈啸低头看了一眼，屏幕上跳出一个来电，保尔森。他接起来听了几秒，眉头微微拧了一下。
“现在？……行，我两个小时以后到。”
挂了电话，他开始往楼上走。莎拉在后面问了一句：“怎么了？”
“保尔森让我去趟财政部。”
莎拉坐回沙发上，笑着调侃道：“我觉得你可以把你刚才那套聪明人的理论，讲给保尔森和伯南克听听！”
陈啸摇了摇头：“他们不一样。他们没得选！”
两个小时后，华盛顿，财政部大楼。
陈啸推门走进保尔森办公室，发现里面还挺热闹。
布兰克芬正站在窗边打电话，声音压得很低。麦晋桁坐在沙发扶手上，西装外套搭在膝盖上，衬衫袖子卷了两圈，正跟伯南克低声说着什么。
保尔森坐在自己办公桌后面，面前摊着一份文件，手里那支万宝龙在指间转来转去。
看到陈啸进来，保尔森把笔放下，抬手示意他坐。
“来了，喝点什么？”
“不用了。”陈啸在单人沙发上坐下来，扫了一圈屋里这几个人。
布兰克芬挂了电话转过身，朝他点了下头，眼圈底下青黑一片，显然昨晚没怎么睡。麦晋桁也冲他挤出个不太自然的笑容。
陈啸对这两人出现在这里一点也不意外。尼尔前天晚上就打电话告诉过他，高盛和摩根士丹利同时向美联储递交了转型银行控股公司的申请意向书。
保尔森没绕弯子，开口就直奔主题：“陈，高盛和摩根史丹利转型的事情你应该都知道了吧？我之前已经让尼尔通知过你。今天把布兰克芬和麦晋桁叫来，就是想当面把一些事情聊清楚。”说完他看了陈啸一眼，“我想听听你的看法。”
陈啸面无表情的坐在沙发上，开口道:“我没看法。”
保尔森眉头微微皱了一下，布兰克芬和麦晋桁则是同时向他投来求助的目光。
“不过，”陈啸话峰一转道，“我觉得这确实是一个改变华尔街投行外部形象的办法。”
保尔森明显没跟上陈啸的思路：“形象？”
陈啸点点头:“就是形象问题，现在普通美国人看华尔街这帮投行，脑子里就两个字，贪婪。贝尔斯登、雷曼、美林就是最好的例子。”
说完他看了布兰克芬和麦晋桁一眼：“转型银行控股公司，换个身份，从原来的投机客变成受监管的商业银行。时间一长，也许人们会慢慢忘记了他们曾经所做的一切！”
保尔森把视线转向伯南克。伯南克靠在书架旁边的墙上一直没吭声。感受到保尔森的目光，伯南克抬起手揉了揉眉心道:“我知道你们两家想要转型，真正目的是盯上了美联储的贴现率。”
布兰克芬和麦晋桁同时有些尴尬的低下了头。
“美联储可以给你们一家一百亿美元，条件是换取对应股份，两年之后做审查，过关了可以允许你们赎回股份。利息按贴现率加两百个基点算。”
他顿了一下，目光从布兰克芬脸上扫到麦晋桁脸上：“这是我的极限了。如果拿了这笔钱还是撑不住，那就去和雷曼做伴吧。美联储的资产负债表不是无底洞，我不可能拿纳税人的钱给你们把屁股全部擦干净。”
伯南克说完，办公室里安静了下来。布兰克芬心里开始飞快地算账。一百亿，加上自己手上的流动性，能撑多久？CDS利差天天往上涨，交易对手方一天比一天谨慎，大宗经纪业务的客户已经开始往外挪账户了。一百亿够用，但只够喘口气。
麦晋桁显然也在算同样的账。他低着头，两只手交叉在一起，拇指来回蹭着虎口，这是他心情焦躁时候的习惯动作。
然后两人几乎同时抬起了头，目光在空气中碰了一下，然后齐刷刷转向陈啸。
陈啸依旧面无表情的坐在那里，完全无视二人投来的目光。
保尔森看着这一幕，往椅背上一靠道：“那就这样决定了，不管你们两家怎么折腾，我只有一个要求。不能干扰到我接下来的救市政策。雷曼的事我不想再发生一次！”
布兰克芬和麦晋桁同时点了点头。
会面很快结束，陈啸走到财政部大门口，刚想上车，就被小跑着过来的两人一把拉住。
布兰克芬拉着陈啸的胳膊，笑着开口道:“陈，现在时间还早，不如我们找地方喝一杯。有些事情想跟你好好谈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