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19章 你们不一样
9月20日，星期六，下午三点
三个人沿着宾夕法尼亚大道往北走了两个路口，拐进一条侧街，在一栋褐砖小楼前面停下来。门脸窄得不像话，夹在一家裁缝铺和一家雪茄店中间，连个正经招牌都没有，只在门楣上嵌了块巴掌大的铜牌，刻着一行小字：TheLedger。
这个地方陈啸还真是第一次来。
布兰克芬上前按了门铃，对着对讲机报了个名字，门锁咔嗒弹开。里面比外面看着宽敞，一楼是个小型吧台，沿墙一圈墨绿色皮沙发，墙上挂着几张泛黄的股票凭证，最老的一张是美国钢铁1901年的。
酒保在吧台后面边擦杯子，边冲布兰克芬点了下头。布兰克芬摆摆手，领着两人上了二楼。
二楼是几个私人包间，布兰克芬推开最里面那间的门，里面一张圆桌四把椅子，头顶一盏绿罩台灯，光线压得很低。
服务员很快走了进来，布兰克芬要了杯威士忌，麦晋桁要了杯苏打水加柠檬，陈啸点了杯矿泉水。
门一关，陈啸没等对面两人开口，先出声道：“今天保尔森把我叫到华盛顿来，是你们俩要求的吧？”
两人表情同时一僵。
布兰克芬干笑了一声道：“陈，真是什么都瞒不过你。”
“这还不明显吗？高盛和摩根士丹利转型银行控股公司，跟我有什么关系？”陈啸冷哼一声，“我又不是财政部的人。”
麦晋桁斟酌了半天，才开口道：“陈，不瞒你说，保尔森之前就跟我们打过招呼，说这次美联储那边能给的支持肯定很有限。伯南克今天只是把话直接挑明了而已。”
“所以现在我们还是得自己找钱。”布兰克芬接话道，“高盛现在这个状况，外面看着光鲜，内里什么温度我自己最清楚。CDS利差天天往上涨，对冲基金在砍大宗经纪账户，客户把现金全部挪去购买国债。每一天高盛都在不停的流血。”
陈啸问道:“然后呢？”
“然后……我们得想办法自己找钱！”布兰克芬点了点头。
“那你们准备去哪里找钱？”
布兰克芬嘴角抽了一下，摸了摸后颈，叹了口气道：“巴菲特那边我亲自打了电话。他愿意谈，但没有给明确的答复。他那个人你知道的，不等你走到最后一步，他是不会轻易出手的。”
陈啸点点头，又把视线转到麦晋桁身上:“我听说摩根史丹利和中投那边一直在联系？”
麦晋桁摇了摇头，表情难看道：“别提了，谈了两个月，彻底黄了。他们内部评估之后觉得风险太大，董事会过不了。不瞒你说，我现在正在跟日本的三菱UFJ接触，目前还在互相试探阶段，没什么实质进展。”
陈啸靠回椅背，目光在两人脸上来回扫了一遍，冷笑道:“所以你们这是盯上我了？”
布兰克芬身子往前倾了倾，两只手搭在桌面上，语气很是直白道：“陈，你也知道，以目前的市场情况，无论是巴菲特还是日本人，就算最后谈成了，条件也会非常苛刻。”
他顿了一下，看了麦晋桁一眼，又转过头继续道：“不瞒你说，今天和你见面之前，我找杰米·戴蒙和肯尼汉问过你入股摩根大通和美国银行的条件。不得不说你是个厚道人，我们要求不高，和他们一样就行？”
陈啸差点被他气笑了:“布兰克芬，你是不是觉得我是个人傻钱多的土豪？”
两人被陈啸突然的态度转变弄得一愣，布兰克芬连忙解释道:“陈，我们不是这个意思，只是……”
“只是什么？”陈啸直接打断他道，“我告诉你们，高盛和摩根士丹利是投行，摩根大通和美国银行是商业银行，这是两个物种。他们做的是贷款，吃的是利差，风吹草动的时候存款就是压舱石。抗风险能力极强！”
“而你们呢？你们做的是交易、承销、大宗经纪，利润来得快，跑得也快。这次金融危机就是最好的证明。”
麦晋桁张嘴反驳道：“可是等我们转型成功之后，我们跟摩根大通不就一样了吗？都是银行控股公司……”
“这并不一样。”陈啸摇头道，“麦晋桁，你们即使转型之后有了银行牌照，有了贴现窗口，但骨子里还是投行。你们的运营模式依旧还是那一套，依然存在着巨大风险。”
布兰克芬深吸了一口气，把杯子里的威士忌一口喝了，放下杯子的时候发出咣当一声闷响。
“陈，那你说到底怎么样才会同意？”
陈啸站起来，把椅子往桌下推了推：“我需要时间让我的专业团队进行评估。你们可以先跟巴菲特还有日本人谈。”
麦晋桁急了，也跟着站起来：“那万一巴菲特或者日本人提出的条件让我们满意呢？”
陈啸淡淡看了他一眼，笑道:“那正好可以省去我很多事，要不是看在过去的交情上，我才懒得跟你们一起瞎折腾。”
说完，他头也不回的朝门口走去。
布兰克芬立马起身跟上来，伸手按住门把手没让陈啸拉开：“陈，你给我个底。你心里到底有没有这个意向？”
陈啸看着他，沉默了两秒点点头道:“有。但不是现在这个谈法。如果你们着急，可以回去把真正的资产负债表打开给我看看。不是你们对外披露的那一套，我要看到真实数字。等这些东西摆到我面前，我想我可以给出一个合理的价格的。”
说完他拉开包厢门，走廊里的暖黄灯光照进来。
“在那之前，”陈啸回头又补了一句，“我不会承诺你们任何东西。”
布兰克芬和麦晋桁站在包间门口，目送陈啸沿着走廊下楼，脚步声在木楼梯上一步一步往下沉去。
麦晋桁转过头看着布兰克芬问道：“他这是答应了还是没答应？”
布兰克芬盯着楼梯拐角消失的背影，好一会儿才开口：“他答应了。你没听出来？他让我们把账本打开给他看，这就是准备进来。”
“那他刚才说那一大堆……”
“利益最大化而已！”布兰克芬把领带松了松，转身往包间里走，“尽快让财务团队把资产清单整理出来。尽量真实一点，陈啸可不是一个好糊弄的人。”
麦晋桁跟着进去，想了想又停住脚步问道：“等等，那巴菲特和日本人那边怎么办？”
布兰克芬坐下来，重新倒了杯威士忌，晃了晃杯子里的液体。
“当然是继续谈了，毕竟我们也还是有选择的权利的，不是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