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20章 狮子大开口
9月21日，星期日，波士顿，望园
早上八点，陈啸刚吃完早餐，戴维就夹着一鼓鼓囊囊的牛皮纸文件夹走进了陈啸的庄园。
两人来到书房，戴维把文件夹往办公桌上一放，打了个哈欠道:“老板，这是高盛凌晨和摩根士丹利凌晨三点发来的资产负债表。我让财务那边连夜整理了一下，把关键科目都过了一遍。”
陈啸在他对面坐下来，翻开文件夹，一页一页往下扫。高盛的资产负债表他已经看过很多版本了，公开披露的那一套向来漂亮。但这次送来的东西和给外界看的不一样。
大宗经纪业务的客户抵押品明细、Level3资产的底层标的、CDS名义本金的对冲敞口，全都真实的摊在了纸面上。摩根士丹利那份也差不多，商业地产贷款和杠杆贷款的组合比外面看到的要糟糕许多。
他翻到中间某一页，停了一下，嘴角慢慢弯起来。
“看来他们是真的急了。”
戴维凑近了一点问道：“什么意思？”
陈啸把文件合上，摇头道：“没什么！和你掌握的情况出入大吗？”
戴维拿起文件，翻看了一下，从里面抽出另一张纸，上面是龙门资本财务团队手写的批注。
“跟我们之前从市场渠道拼出来的情况，相差不大。高盛那边的杠杆比公开数字高出一截，但没到离谱的地步。摩根士丹利商业地产那块确实虚化了一部分，手法很常规，把减值准备调低了一档，再把几个SPV的资产挪到表外。这都不算什么新鲜事。”
“虚化的部分有多大？”
“加起来大概几十亿的量级。对普通投资人来说可能会很致命。对于龙门资本这样的机构来说，已经能看清楚大致走向。”戴维回道。
陈啸点点头：“那就行。准备资金。”
戴维没动。
陈啸看了他一眼。
“老板，”戴维搓了搓手指头。“龙门资本账上能动用的现金，可能不够同时吃下这两家的份额。之前摩根大通和美国银行那边已经动用了大部分流动资金。如果现在继续同时入股高盛和摩根士丹利，缺口不小。”
书房里安静了几秒。窗外草坪上那只松鼠又来了，趴在喂鸟器上扒拉瓜子，尾巴一抖一抖的。
陈啸低头想了想道:“先把黄金和石油的头寸，清掉一部分。”
戴维眼皮跳了一下。“老板，黄金还在往上走，油价虽然从高点回落了，但走势是一直向上的。这么早撤……”
“只是战术性了结，不是看空。雷曼倒了之后，华盛顿把能用的工具全摆上了台面。卖空禁令、央行联合注资、美联储直接买商业票据。这些东西砸下去，短期流动性恐慌会压住一阵。黄金和石油的避险溢价，接下来几个月会被挤掉一截。现在走，利润落袋，正好拿来办正事。”
戴维在脑子里飞快算了算。
“清多少？”
“黄金三分之一，石油四分之一。别砸盘，分三天走，通过离岸账户慢慢出。”陈啸站起来，把文件夹拿起来掂了掂，“腾出来的钱，够不够？”
戴维咬了咬嘴唇，点了下头：“应该差不多够了！”
“那就去办。”
戴维离开波士顿后一个小时后，美国时间上午九点三十分，华盛顿方面发布消息：批准高盛和摩根士丹利转为银行控股公司的申请，有五天的法定反垄断等候期。
纽约时报的即时推送用了一个很重的标题——“华尔街一个时代结束了”。
在华尔街运行了几十年的独立投行模式，从这个消息发出后宣布正式结束。
高盛随后确认，将把包括贷款业务在内的资产转移到GSBankUSA，规模超过一千五百亿美元，成为美国第四大银行控股公司。
陈啸是在书房里看到这条消息的。他扫了两眼彭博终端上的快讯，拿起手机给戴维发了条短信：明天开盘前，把资金归集到纽约账户。
9月21日，星期日下午三点，奥马哈。
布兰克芬是坐高盛的湾流过来的。从纽约到奥马哈两个多小时，他在飞机上的时候又把准备好的那一份入股文件翻来覆去看了三四遍。
巴菲特约的地方不在伯克希尔的办公室，在基维特广场附近一栋不起眼的写字楼里。
会议室很小，一张橡木长桌，几把皮椅子，墙上挂着一幅道琼斯的百年走势图，窗户外面能看见奥马哈市中心几栋灰扑扑的大楼。
巴菲特坐在桌子一头，面前摆着一罐樱桃味可乐，手里没拿任何文件。
布兰克芬把高盛的提案摊在桌上，开口之前先笑了笑，试图把气氛调得松弛一点。
“沃伦，谢谢你周末还愿意见我。高盛现在的状况你也知道，虽然转型成功了，但市场信心不是一纸批文能解决的。我们需要一笔能让外界闭嘴的钱。”
巴菲特拧开可乐罐，喝了一小口，没接话。
布兰克芬继续往下说：“高盛可以拿出五十亿永久优先股，股息可以谈。另外附认股权证，行权价可以按市价上浮一点。具体数字你定。”
巴菲特把可乐罐放下，手指头在罐壁上轻轻敲了两下。
“劳埃德，”巴菲特声音不紧不慢的开口道，“高盛现在问题很大，优先股没有你想象中那么有价值。所以我需要一个让我觉得值得冒这个险的股息。”
“多少？”
“十厘。每年十个点，现金付，不可延期。另外高盛可以在任何时候回购这批优先股，条件是得加一成溢价。你什么时候想把我踢出去都行，只要多付百分之十股息。”
布兰克芬脸上的笑僵了一瞬，巴菲特还真是狮子大开口。十个点，五十亿，一年就是五亿现金流出。而且回购还得加溢价，等于这笔钱就算还了，也得留下买路财。
“还有，”巴菲特没给他消化的时间，“认股权证，五十亿的额度，五年内有效，行权价一百一十五美元。”
布兰克芬脑子里飞快地过了一遍数字。一百一十五，比上周五收盘价折了大概八个点。如果高盛股价涨回去，这笔权证稀释出去的股权接近百分之十。等于巴菲特用五十亿优先股吃定了下行保护，再用五十亿权证把上行收益切走一大块。
“沃伦，这个行权价……”布兰克芬斟酌着用词，“是不是可以再商量？”
巴菲特又喝了一口可乐，这回他没看布兰克芬，看的是墙上那幅道琼斯走势图。
“劳埃德，你可以不签。我不缺这笔生意。但如果你走出这扇门，下周高盛的CDS利差会告诉你市场怎么想。”
布兰克芬深吸了一口气，抬头问道：“优先股的投票权呢？”
“没有投票权。我不参与你们的经营，我只管收钱。”巴菲特说，“但如果你连续四个季度不付股息，我有权提名董事。这是标准条款，你清楚的。”
布兰克芬低头沉思了半天，最后开口道:“给我三天时间，我还要再想一想！”
走出那栋写字楼的时候，奥马哈的太阳已经西斜。布兰克芬站在路边，松了松领口，掏出手机。他翻到通讯录里那个存着“Chen”的号码，按下拨号键。
响了三声后，电话接通了。
“陈，我跟巴菲特谈完了。”
电话那头陈啸的声音传来：“哦？谈的怎么样？”
布兰克芬把优先股股息、回购溢价、权证行权价一口气报完，最后补了一句：“五年，一百一十五。稀释接近十个点。”
陈啸在电话那头轻轻笑了一声，布兰克芬几乎能想象出他幸灾乐祸的样子。
“沃伦还是那个沃伦。下行他兜着，上行他先切一刀。”
布兰克芬抬手揉了揉眉心道:“我还没有答应他，你昨天说的评估，有结果了吗？”
“我的团队还在看你送来的东西。有些科目需要多花点时间。”陈啸的语气慢悠悠的，听得布兰克芬牙痒痒的！
“多久？”
“三天之内，我会给你一个数字。放心，绝对比巴菲特开出的条件优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