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22章 再遇巴菲特
9月23日，星期二，早上八点四十分，纽约，高盛总部。
百老汇大街上的早高峰还没结束，送咖啡的推车在写字楼门口排了一溜，纸杯盖子上的热气混着九月底的凉风往人脸上扑。
陈啸从车里走下来，戴维跟在后头，胳膊底下夹着那只用了好几年的棕色皮包，里面塞着昨晚连夜赶出来的报价文件和龙门资本财务组的测算底稿。
两人走进高盛总部的大堂，前台核实完身份，刷了两张访客卡，一个穿深灰西装的年轻副总裁已经站在电梯口等着了。
“陈先生，戴维先生，这边请。布兰克芬先生在会议室等您。”
电梯上了四十七层。那位副总裁领着他们穿过一条长廊，两侧玻璃墙后面是交易大厅，屏幕亮成一片，人声压得低低的，偶尔有电话铃声刚刚从某个角落响起，就被人飞快接掉。
会议室的门推开，陈啸一眼就看见了布兰克芬正坐在长桌一头，衬衫袖口卷了一道，面前摊着一叠文件。
而长桌另一头，沃伦·巴菲特正靠在椅背上，手里攥着那罐标志性的樱桃味可乐，面前放着一份还没有翻开的文件。
陈啸和巴菲特两个人隔着桌子对视了一眼，几乎同时微微皱了一下眉，然后不约而同地把目光甩向布兰克芬。
布兰克芬站起来，抬手示意陈啸入座，脸色很是自然道：“陈，沃伦，感谢两位一大早跑一趟。董事会昨天晚上仔细过了一遍你们的报价，决定与其分头谈来谈去浪费时间，不如把二位请到一起，当面聊，说不定能碰出个更好的方案出来。”
陈啸拉开椅子坐下来，把皮包往桌上一搁，没说话。
巴菲特那边罐子搁到了桌面上，手指头在罐壁轻轻叩了两下，也没吭声。
戴维站在陈啸侧后方，已经悄悄把录音笔的开关拨开了，然后退到墙边，把存在感降到了最低。
陈啸偏过头看了巴菲特一眼。巴菲特也正好转过头来。两个人眼神交流了一下，想表达的意思都差不多：这高盛是真搞不清楚自己什么处境，都这个时候了还想玩竞价这一套。
沉默在会议室里维持了大概五秒钟时间。
陈啸率先开口道：“布兰克芬，没什么好谈的，我的报价不会变。价格按昨天发过去的条款走。你们要是觉得不合适，那就到此为止。我很忙，没空在这里陪你浪费时间！”
说完他把椅子往后一推，站了起来。
巴菲特那边几乎同步把可乐罐往桌上一搁，双手撑着扶手也起了身：“劳埃德，我的条件前几天在奥马哈已经说得很清楚了。优先股，十厘股息，认股权证一百一十五。你们要是觉得可以再压一压，那我今天就当来纽约散个步了。”
布兰克芬脸上的笑容终于绷不住了。他两只手同时抬起来往下压了压，语速明显快了半拍：“二位，二位，坐，先坐下。听我把话说完。”
陈啸没坐回去，手搭在椅背上看着他。
“董事会没有要压价的意思。实际情况是，高盛能拿出来置换的股份就那么多，不可能同时满足你们两家的要求。所以想看看能不能找个折中的方案，大家都拿一部分。”
布兰克芬说到这儿咽了口唾沫，从手边抽出一张纸，上面密密麻麻列着条款摘要，“陈，你要的是直接买普通股，长线持有，再加一个股东席位。沃伦，你要的是优先股加认股权证的组合，股息十厘，回购溢价一成。董事会的想法是，能不能两边都稍微动一动，我们拿一个中间价出来？”
巴菲特重新坐了回去，罐子又到了手里。他侧过头看了陈啸一眼，表情里多了一丝意外。
“陈，你这报价倒是让我有点意外。普通股，长线持有，董事会席位，这不太像你的手笔。你以前做交易向来是快进快出，赚的都是快钱，你什么时候开始对一家投行的董事会席位感兴趣了？”
陈啸在椅子上重新坐下来，闻言笑了一下，开口道：“沃伦，还记得第一次跟你见面的时候，跟我讲的那一套价值投资理念吗？你说价值投资就是买了股份就不要轻易卖，要陪着公司一起成长。我当时听着就觉得有道理，但一直没机会认真实践。现在刚好有这么一次机会，我觉得可以开始了。”
巴菲特的手指头在可乐罐上停住了。
会议室里静了两秒。巴菲特嘴唇抿了一下，把罐子慢慢放到桌上，罐底磕在桌面上发出一声轻响。
陈啸这段话讽刺意味十足，高盛的这一笔投资，陈啸更像是一个真正的价值投资者，他反而像一个真正的华尔街秃鹫。
布兰克芬在旁边看着两人逐渐有了火药味，满意的点了点头。这正是他要达到的效果。
等两人都不再开口，他才继续道:“沃伦，陈，董事会讨论的折中方案是这样的。陈，你那边能不能把普通股的比例稍微降一降？沃伦，优先股的股息方面，高盛能接受的上限是八厘五，回购溢价减到百分之八，认股权证行权价可以抬到一百二十。两边各让一步，我们尽快把协议签了，下周就能发公告。”
陈啸看向布兰克芬，犹豫了一会还是开口道：“普通股比例我可以降低。但董事会席位不变，投票权按比例走，不附加额外限制。这是我的底线。”
巴菲特听完，罐子在手里转了一圈。他偏过头看了一眼陈啸，那眼神里带着点考量的意思。陈啸也回了他一眼，然后不约而同地收回视线。
“八厘五可以，回购溢价百分之八也行，”巴菲特慢条斯理地开口，“但认股权证的额度不能动，还是五十亿。行权价一百二十我认了。”
布兰克芬手里那支万宝龙在纸上飞快地记着，写完了抬起头，左右各看了一眼：“可以，那就这么定了。我会安排人尽快和两位对接。”
“没问题。”陈啸点头。
“我这边也没意见。”巴菲特把可乐罐拿起来，发现已经空了，又放了回去。
布兰克芬如释重负地靠回椅背，笔往桌上一丢，嘴角终于露出了真正的笑容。
散会的时候，巴菲特把文件收进公文包，站起来跟布兰克芬很是敷衍的握了个手。走到门口时他回过头看了陈啸一眼，嘴唇动了动，最后只是点了下头，什么也没说，转身进了走廊。
会议室门关上之后，布兰克芬正在低头收拾桌上的文件，陈啸没起身，戴维已经从墙边走过来，开始把散在桌上的那份报价文件往皮包里收。
“布兰克芬。”
布兰克芬抬起头。
“今天这一出，是董事会的意思，还是你自己想出来的？”
布兰克芬手上的动作停了停，然后笑了一下，也没藏着掖着：“董事会确实提过一嘴，但把你们俩叫到一块这事，是我拍的板。我寻思着，分开谈的话，你们俩的胃口加起来能把高盛啃得只剩骨头架子。凑一块，互相看着，反倒好说话。”
“你就不怕我跟沃伦当场把桌子掀了？”
“不会的。陈，我了解你。如果你对高盛没有兴趣，根本不会掺和到这件事中来。”
陈啸冷冷看了他一眼，开口道:“你欠我一个人情！刚刚要不是我主动降价，今天这场谈判不可能这么顺利！”
布兰克芬把文件收进公文包，拉上拉链，笑着道:“没有问题，陈，就算我欠你一个人情。再说这笔生意做成了，你就是高盛的股东了，咱们以后就是一家人。有什么事都可以商量。”
陈啸这才满意的点了点头，站起来伸手跟他握了一下。
“记住你说的话！”
说完陈啸带着戴维走出了会议室。走廊里，戴维凑上来有些幸灾乐祸的说道：“老板，巴菲特今天可算是吃了个大瘪了！”
陈啸没好气的回道:“我们也没赚！”
戴维闻言尴尬的挠了挠头，好像还真是这样，这次只有高盛是赚了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