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23章 摩根的选择
9月23日，星期二，上午十点，纽约，摩根士丹利总部。
陈啸和巴菲特在高盛谈判的时候，摩根史丹利同样有一场谈判正在展开。
麦晋桁带领着摩根史丹利的团队坐在长桌的一边，另一边坐着三菱UFJ的谈判团队，领头的是三菱UFJ银行的高级常务董事中村。
双方的律师和财务顾问在长桌两侧各自摊开了笔记本电脑，屏幕上全是密密麻麻的条款对比表。
前两轮谈得还算顺。三菱UFJ要的是大摩的股权和董事会席位，大摩要的是钱。数字层面分歧不大，无非是溢价多少、优先股和普通股怎么搭配。
“中村先生，关于优先股和普通股的配比，我们可以接受贵方提出的六四开。”麦晋桁把一份修改过的条款清单推过桌面，“优先股股息八个点，普通股按上周五收盘价溢价百分之三十。董事会席位一个，投票权按持股比例走。”
中村接过清单，戴上眼镜，一行一行往下看。看到一半，他抬起眼睛，把眼镜摘了，放在桌上。
“麦晋桁先生，条款本身没有问题。但有一件事我需要和你当面确认一下。”
“请说。”
“我注意到贵方在尽调材料里提到，龙门资本的陈啸先生是潜在的联合投资人之一。贵方打算给他一个董事会席位？”
麦晋桁点头道:“是的。陈啸先生对入股摩根士丹利有明确的意向，我们正在同步谈判。如果最终方案里包含他的份额，董事会席位会相应调整，但总数不变。”
中村把眼镜重新拿起来，搁在清单上面，手指头按着镜框边沿突然开口道:“麦晋桁先生，如果龙门资本进入摩根士丹利的董事会，三菱UFJ将退出这笔交易。”
会议室里为之一静。摩根士丹利这边的财务总监抬起头看了麦晋桁一眼，法务主管的笔停在纸面上没动。
麦晋桁往后靠了靠，目光落在中村脸上:“我需要一个解释，中村先生。”
“原因很简单。”中村的语气里带着一丝恨意道，“当年广场协议签订后，龙门资本联合索罗斯的量子基金，在日本全面做空。那一年日本的银行光是坏账核销就被吞掉了将近十万亿日元。北海道拓殖银行倒了，山一证券倒了，日本债券信用银行被国有化。东京三菱银行那年年底的资本充足率掉到了百分之八以下，差一点就没过国际清算银行那条线。”
他停了一下，手指头从镜框上收回来，搁到桌面上。
“这笔账日本银行界一直帮他记着，别人怎么想的我不知道，但是东京三菱银行跟龙门资本之间不会有任何业务往来，现在不会，以后也不会有。如果陈啸进入摩根士丹利的董事会，三菱UFJ无法接受跟他坐在同一张桌子旁边开会。”
麦晋桁没有马上接话。他偏过头看了一眼自己的财务总监，对方微微摇了一下头，意思很明确：资金缺口还在，三菱UFJ这笔钱现在不能丢。
“中村先生，我需要跟我的团队单独谈几分钟。”
“当然。”
麦晋桁站起来，带着财务总监和法务主管出了会议室，拐进走廊尽头那间小办公室。门一关上，他先开口：“如果放弃陈啸的份额，缺口多大？”
财务总监翻开手里的测算表：“三菱UFJ可以拿出一百五十亿，拿百分之二十股份。我们的资本缺口大概在二十亿到三十亿之间。如果陈啸不进来，这笔钱得另外找。巴菲特那边不可能同时投高盛和大摩，中投已经明确说不玩了。短期内能找到替代资金的概率很低。”
说完又补充了一句:“但如果三菱UFJ退出，我们下周都撑不到。”
麦晋桁低头看着地毯上的纹路，沉默了大概十秒钟。
一百五十亿和二十亿，这个选择似乎很好做。
他抬起头，拉开办公室的门，走回会议室。
中村还坐在原来的位置，面前的绿茶刚刚换过，热气正细细地往上飘着。
“中村先生，我尊重三菱UFJ的立场。”麦晋桁坐下来，两只手交叠搁在桌面上，“龙门资本的份额可以从这笔交易中剔除。但我有一个条件。”
中村伸手，示意他说。
“股价上，贵方需要做出让步。原来说的溢价百分之三十，提到百分之三十五。普通股和优先股的配比维持六四开不变，但优先股的转换价格，要按签约前最后一个交易日的收盘价上浮百分之十，而不是按今天的价格锁定。”
中村没有立刻回应。他拿起那份条款清单，用笔在上面画了两条线，然后把纸转过来给身边的审计师看。两个人用日语低声交换了几句，审计师点了点头。
“百分之三十五的溢价，我们可以接受。”中村把笔放下，“转换价格上浮百分之十，也可以。但优先股的股息，从八个点降到七点五。”
麦晋桁在心里飞快地算了一笔账。溢价多五个点，转换价上浮十个点，股息让掉半个点，里外里差不多能找补回来一部分。不算完美，但可以签。
“成交。”麦晋桁伸出手。
中村也伸出手跟他握了一下。
散场之后，麦晋桁回到办公室，隔着玻璃墙看了一眼楼下那几道背影，嘴角慢慢翘了起来，脸上难得露出一丝得意的神色。
当天下午，陈啸在波士顿的书房里接到了麦晋桁的电话。
电话响的时候他正翻着戴维刚送来的高盛入股协议草稿，扫了一眼来电显示，接起来道：“麦晋桁，有什么事吗？”
“我刚刚和日本人谈完。”麦晋桁的声音从听筒里传过来，听着比前几天松快了不少，“摩根已经和三菱UFJ达成了协议。”
“那恭喜你。”陈啸不咸不淡的回了一句。
“陈，有件事我得请求你的原谅。”麦晋桁语气有些局促道，“三菱UFJ那边对你进入董事会这件事反应很大。中村今天在会上直接说了，如果你进来，他们退出。我没办法，只能先把你的份额从方案里拿掉了。”
电话那头安静了两三秒。
陈啸靠在椅背上，目光从眼前的协议草稿上挪开，落在书房窗外那棵橡树的树冠上。叶子黄了一半，风一吹就往下掉。
“你决定了？”
“是。陈，我这边的情况你清楚。CDS利差一天不压下来，客户就一天不回来。三菱UFJ这笔钱是眼下能拿到的最快的救命钱，我没有别的选择。”
“没关系。”陈啸的声音里甚至带了一点笑意，“做生意本来就是你情我愿的事，你选了日本人，我没什么好说的。”
“陈，这次的事情我记着。以后有机会……”
“以后的事以后再说。”陈啸打断了他，“那就先这样吧！”
挂了电话，陈啸脸色立刻冷了下来。他把手机搁在桌面上，手指头在屏幕边缘轻轻敲了两下，然后重新拿起来，翻到通讯录，拨了另一个号码。
响了两声就通了。
“布兰克芬。我有点新想法，想找你聊聊。”
电话那头布兰克芬明显愣了一下：“现在？”
“明天吧，你定地方。另外叫上巴菲特一起。”
“行，我打电话，明天上午，来我办公室。”
“好。”
陈啸按掉电话，把手机翻了个面扣在桌上。
其实他对这个结果并没有多大意见，高盛和摩根士丹利的业务绝大部分都是重合的，他原本就只准备选择一个投资。
但是麦晋桁和日本人这种完全无视他存在的做法，让他有些恼火！
既然这样，那就别怪他下狠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