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24章 分个胜负
9月24日，星期三，上午九点半，纽约，高盛总部四十七层。
布兰克芬的办公室和之前保尔森用的是同一间，里面连摆设都变动不大。
上午九点半，陈啸和巴菲特一前一后走进来的时候，布兰克芬正蹲在白板前面拿湿纸巾擦那些没擦干净的马克笔印，衬衫后摆从裤腰里挣出来一截，露着半截后腰。
听见门响他站起来，把湿纸巾往垃圾桶里一丢，顺手把衬衫往下拽了拽。
“来了。坐，随便坐。”
巴菲特在靠窗的沙发上坐下来，从大衣口袋里掏出一罐樱桃味可乐，往茶几上一搁。陈啸坐在他对面，把公文包搁在脚边。
布兰克芬给自己倒了杯水，坐回办公桌后面，看向陈啸道：“说吧，陈，什么事非得这么一大早就让我把沃伦一起叫来。”
陈啸从皮包里抽出一张纸推过去，上面是龙门资本研究组昨晚整理的一组数字：“这是一份今年第三季度全球大型投行的统计数据。净收入同比跌了九成以上，市场交易活动基本停摆。证券承销全年都在往下出溜，IPO和债券发行双双冻住。并购顾问这块稍微好一点，但也在收缩，八月份高盛完成的全球并购交易量比去年同期掉了将近六成。”
布兰克芬拿起随意扫了一眼，然后就放下了。这些数字他自己每天都在看，实际情况比这张纸上统计的数据还要严重。
第三季度高盛的投行业务收入跌了四成，证券交易收入腰斩，整季营业额从去年同期的123亿掉到了60亿出头。
“陈，你想表达的是什么？”
陈啸看着布兰克芬继续开口道：“劳埃德，你有没有想过，现在的投行业务盘子，已经小到高盛和摩根士丹利两家平分的话，谁都吃不饱。”
布兰克芬端着杯子的手停在半空，水晃了一下，差点洒出来。他把杯子放下，手指头在桌面上叩了两下，没有说话。
陈啸把纸收回来，手指头在桌面上轻轻一点:“五大投行现在只剩两家没错，但是整个行业的费用池子在蒸发，客户在砍预算，交易在枯竭。所以我觉得高盛和摩根士丹利必须要分个胜负，不然谁也壮大不起来！”
布兰克芬靠进椅背，两只手交叉搁在肚子上，看了陈啸一会儿，忽然眯了眯眼问道：“陈，你老实告诉我，是不是入股摩根士丹利的事情出问题了？”
一旁的巴菲特闻言把手中的可乐罐子转了一圈，抬头看了陈啸一眼，然后又低下头去。
陈啸偏过头看了布兰克芬一眼，不以为意道：“那不是重点。我本来对入股摩根士丹利就没多大兴趣。高盛和摩根，我本来就只打算选一个。”
布兰克芬和巴菲特同时看了他一眼。两人的表情很微妙，像是在说“你接着编”。
“不要跑题了，现在我们讨论的是高盛的未来。”陈啸丝毫不觉得尴尬，“劳埃德，你拿了我和沃伦的钱，有了银行控股公司的牌照，有了贴现窗口。但这些只够让你活着。但是我们想要的可不是你只是活着。”
他顿了顿，目光从布兰克芬脸上移到巴菲特那边：“摩根士丹利昨天从三菱UFJ拿了钱。一百五十亿。市场明天就会知道这个消息，大摩的CDS利差会往下收，交易对手会开始往回走，客户的信心会回来一截。到时候高盛拿什么跟它拉开距离？沃伦，你觉得呢？”
布兰克芬也把目光看向坐在一旁的巴菲特:“沃伦，对于陈说的这些，你怎么看？”
巴菲特把可乐罐拿起来，拇指在拉环上搁了一会儿，没急着开口。他看了看布兰克芬，又看了看陈啸，最后把罐子放下，声音不紧不慢道。
“高盛是一家非同寻常的机构。它有全球范围内无可匹敌的特许经营权，有经过验证的、深度的管理团队，有足够的智力和财力资本去延续它跑赢同行的记录。至于摩根士丹利……”
他停了一下，罐子在手里转了转：“摩根士丹利也是一家不错的机构。但是不错的机构跟独一无二的机构之间，可能隔着一整条太平洋。”
布兰克芬听完顿时打一个激灵，目光在巴菲特和陈啸之间来回扫了一遍。他大概猜到陈啸要干什么了。
陈啸朝巴菲特点了点头道：“沃伦，你说的很好，我现在需要你把刚刚这段话在公开场合说出来！”
巴菲特的手指头在可乐罐上停住了。他看着陈啸，眼睛里那层常年挂着的温和笑意变淡了，眼神开始变得锋利起来。
“你是要让整个市场开始选择。”
陈啸点头道:“没错！摩根士丹利拿到日本人的钱之后，市场会开始重新给它定价。大摩的股票会反弹，CDS会收窄，客户会对他们恢复信心。高盛如果不在这个时候把锚定效应打出来，接下来半年就会一直跟在大摩屁股后面。”
说完，他笑着看着巴菲特道:“沃伦，你投了五十亿美元在高盛，你比任何人都需要高盛成为这个市场唯一的龙头。只有高盛坐稳第一的位置，你的优先股股息才有保障，你的权证才有价值，你才能尽快高位退场。”
布兰克芬在旁边听着，忽然插了一句道：“沃伦，我觉得陈说得有道理。以你的影响力，在公开场合把这句话说出来，以后客户在选主承销商的时候会多犹豫一秒。就那一秒，就够我们把生意抢过来。”
巴菲特没理布兰克芬，眼睛还看着陈啸：“陈，我得提醒你，我并不是上帝，光靠我几句话，不会有什么实质效果。市场不会因为我的一句话就能改变的。”
“我知道。”陈啸说，“你负责把调子定下来。剩下的交给我。”
巴菲特盯着他看了好几秒。然后他慢慢靠回沙发里，罐子终于拉开了，气泡嘶了一声，他抿了一口，把罐子搁到膝盖上。
“你打算怎么做？”
“这个到时候你就知道了。”陈啸并没有直接给出答案。
巴菲特看着陈啸，忽然笑了一下道:“陈，我收回之前对你的评价。”
“什么评价？”
“这次高盛的交易我以为你彻底变了。”巴菲特把罐子从膝盖上拿起来，又抿了一口，“变成了一个真正的价值投资者。”
“现在我发现我错了，陈啸还是那个陈啸，睚眦必报的性格一点都没变。”巴菲特把罐子往茶几上一放，罐底磕出一声轻响，“行。这件事我答应你。我会在合适的时机把这些话说出去的。”
说完他站起来，把大衣从沙发扶手上拿起来：“有好处的事，我为什么不干。高盛当上龙头，我的权证才值钱。其实我应该感谢一下麦晋桁，如果他不一脚踢开你，你也不会这么尽心尽力的给高盛安上加速器。”
陈啸也站起来，伸手跟巴菲特握了一下。
“那就合作愉快了，沃伦！”
布兰克芬把巴菲特送到门口，然后关上门，一脸神秘的问道：“陈，现在就我们两人了，具体你准备怎么操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