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26章 带个话

9月26日，星期五，下午四点出头。

陈啸盯着屏幕上麦晋桁的来电显示看了两秒，等铃声响到第四下才接起来。他没先开口，把手机搁在桌面上开了免提，顺手端起旁边的咖啡抿了一口。

“陈啸。”麦晋桁的声音从听筒里传出来，带着一股压抑不住的火气，“今天媒体上说的那些东西，是不是你背后安排的？”

陈啸把咖啡杯放下，语气平静得很：“麦晋桁，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你不要跟我装傻，除了你还会玩这种卑鄙的手段？”

“麦晋桁，说话要讲证据。”陈啸随手从桌上拿起一支笔，在指间慢慢转了一圈，“你今天要是拿不出证据，明天我的律师函会准时送到你办公桌上。我记得诽谤这个罪名在纽约可是重罪。”

电话那头顿了一下，麦晋桁的呼吸声明显粗重了许多：“你还知道重罪啊？陈，你不用抵赖，当年亚洲金融危机的时候，你跟索罗斯就是玩的这一套。我可是记得清清楚！”

陈啸把笔往桌上一丢，笑了一声道：“麦晋桁，那都是很多年前的事了。我现在可是一个价值投资者，我现在所有投资都是长线持有，等着分红。你说的那些事，是空头才干的活。我现在跟空头不沾边，你找错人了。”

“价值投资者？”麦晋桁把这几个字咬得很重，“陈啸，这鬼话你自己信吗？”

“你信不信那是你的事！”陈啸往椅背上一靠，“麦晋桁，你觉得媒体上那些文章写得不对，你可以发声明反驳，可以开记者会澄清，可以找你们自己的媒体关系团队去铺稿子，或者可以直接起诉他们。你打给我干什么？”

“陈啸，你少给我来这套。”麦晋桁的嗓门又往上提了一截，“今天这件事你要说跟你没关系，我把我办公室的椅子吃下去。”

“那椅子是HermanMiller的吧？挺贵的，吃下去可惜了。”

电话那头沉默了三四秒。陈啸能听见麦晋桁的手指头在敲什么东西，笃笃笃的，敲得挺急。

麦晋桁的声音终于放软下来道:“陈，咱们之间有什么话不能好好说吗？摩根史丹利只是拒绝了你的入股，没有必要做这么绝吧？”

陈啸把手机从桌上拿起来，取消了免提，放到耳边，“麦晋桁，我还是那句话，这件事跟我无关。你如果真觉得有问题，也应该去找巴菲特和高盛。毕竟他们才是最大的受益者。”

麦晋桁那边叹了口气，声音里透着疲惫：“算了，不说这些了，陈，你直接告诉我，你到底要怎样才能收手？”

陈啸停了一下，语气忽然沉下来，“麦晋桁，我跟你之间已经没什么好说的。你当初跟日本人达成协议的时候，电话都没给我打一个，就把我从方案里拿掉，跟切一块黄油似的。现在遇到麻烦了，就想起我来了？”

麦晋桁在电话那头张了张嘴，最后只挤出一句：“陈啸，我那天在电话里跟你解释了，三菱UFJ那笔钱是我这边最快的救命钱，我没别的选择。”

陈啸把笔捡起来，在桌上轻轻一磕，“那你就要为自己的选择买单，没什么事的话我先挂了！”

“等等……”麦晋桁喊了一声。

陈啸没挂，也没应声，就这么拿着手机等着。

麦晋桁在那头深吸了一口气，语气放得更软了：“陈啸，你能不能给我透个底。高盛后面还有没有别的手段？”

“这个你得自己去问高盛的人！”

陈啸突然好像想起什么，继续道，“对了，你帮我带句话给日本人。”

“你说。”

“你告诉他们，不是只有他们会记账。”陈啸说完，没等麦晋桁回话，拇指在屏幕上一按，挂了。

麦晋桁听着听筒里的忙音，把手机从耳边拿下来放在桌面上，盯着屏幕上“通话结束”几个字看了好几秒。

办公室的玻璃门突然被人从外面推开了。中村走了进来，脸色黑得像锅底。

“麦晋桁先生，今天下午那些报道，是不是陈啸搞出来的？”

麦晋桁往椅背上一靠，揉了揉眉心：“中村先生，你冷静一下。”

“冷静？”中村站在办公桌对面，两手撑在桌沿上，身子往前压，“这个套路我太熟悉了，当年在日本他就是这样！”

麦晋桁看着他，没接话。

“麦晋桁先生，你倒是说句话啊！”中村直起身来，在办公室里来回走了两步，“我们不能就这么算了。三菱UFJ投了一百五十亿美元到摩根史丹利，现在一天之内市值就蒸发了几亿美元。这个损失谁来负责？”

“中村先生，那我想请问你，你现在准备怎么办呢？”

中村停下来看着他。

麦晋桁把两只手摊开搁在桌面上，语气稍等着一丝嘲讽道:“当年在日本，那可是你的主场，东京三菱银行、大藏省、日本银行，全都站在你这边。结果呢？你在自己主场都拿他没办法，现在这里是华尔街，是陈啸的主场。你能拿他怎么样？”

中村嘴巴张了张，腮帮子上的肉绷得紧紧的，半天没挤出一个字来。

麦晋桁看着他这副样子，叹了口气，语气缓下来一些：“中村先生，我理解你的心情。但事情已经这样了，你现在要做的是消停一点。不要再去找陈啸的麻烦，更不要再在任何公开场合提起他的名字。”

中村还是一脸不服，嘴角往下撇着，两只手攥在身侧道：“麦晋桁先生，三菱UFJ在摩根士丹利是来投资的，不是来受气的。”

“我知道。”麦晋桁说，“所以我才让你冷静。你要是继续跟他硬碰硬，下一篇文章的标题我都替他想好了——《三菱UFJ施压摩根士丹利，美资投行独立性再遭质疑》。你信不信，这篇文章明天就能上彭博首页。”

中村腮帮子动了动，把嘴闭上了。

麦晋桁看了他一会儿，最后还是开口道：“对了，陈啸让我给你带句话。”

中村抬起头看向他。

“他说，不是只有你们会记账。看来你已经出现在他的名单上了！”

中村脸上的血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褪了下去。他站在那儿，两只手先是松了松，又攥回去，喉结上下滚了一下。

办公室里安静了好几秒，最后他伸手把领带结往上推了推，动作有点僵硬。

“我知道了。”中村的语气明显有些底气不足，“他不能拿我怎么样！”

说完他转身拉开门走了出去。

麦晋桁看着他落荒而逃的样子，慢慢靠进椅背里，盯着天花板发了会儿呆。

这一次，他好像真的选错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