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27章 七千亿计划
9月27日，星期六，纽约，龙门资本办公室。
陈啸刚把大衣挂到衣架上，手机就响了。保尔森的号码在屏幕上显示出来，他看了一眼时间，早上八点四十分，保尔森这个时间怎么会打电话过来。
想了一会，他还是按下了接听键。
“陈，现在我在纽约。你有时间来纽联储一趟吗？有事想和你聊聊！”
“什么事？”陈啸有些警惕的问道。
“放心，不是找你兴师问罪的！快点过来，我等你！”保尔森开了个玩笑道。
挂断电话，陈啸叹了口气，拎起刚刚脱下的大衣出了门。
纽联储大楼在自由街33号，跟高盛总部隔了没几个街区。陈啸刚到，门口的工作人员就连忙领着他穿过一道安检，上了电梯。
电梯停在32层。陈啸跟着工作人员拐了两个弯，走进了一间面朝东河的会议室。窗户正开着半扇，九月底的风裹着河面上那股潮气往里灌，吹得桌上的文件边角簌簌作响。
保尔森正坐在长桌一头，仔细观看着一份文件，时不时的皱一下眉头。
他的旁边坐着一个人，四十来岁，窄长脸，头发梳得服服帖帖，戴着一副细框眼镜。
蒂莫西·盖特纳，纽联储主席。陈啸和他不算太熟，之前在几次闭门会上见过几次。
这个人给陈啸的印象是话不多，听别人说话的时候习惯把下巴搁在交叠的手背上，看人的时候眼神深邃，让人搞不清楚他在想什么。
最近有风声说这人和奥巴马那边走得近，保尔森要是在明年一月走人，财政部长这个位置他很有希望。
“陈，来了，坐吧！”保尔森抬起头，又指了指旁边的盖特纳，“蒂姆你应该认识吧？”
“当然认识。”陈啸拉开椅子坐下来，朝盖特纳点了下头。
盖特纳也回以一个微笑。
“陈，这两天你在华尔街闹出的动静挺大啊！”保尔森等陈啸坐下后有些玩味的看向他道。
陈啸靠在椅背上，面无表情道:“我听不懂你在说什么！”
“大摩的CDS利差昨天股价收在九百多，一天跌了百分之十八。今早我看了彭博的新闻摘要，头条还是‘日本人控制大摩’。”保尔森拿起钢笔在桌上轻轻敲了一下，“麦晋桁昨天晚上已经给我打电话告你状了。”
“这件事跟我没关系。”陈啸依旧死不承认。
保尔森放下笔，两只手在桌面上交叠了一下，语气缓下来道：“陈，这件事跟你有没有关系我不关心！但是我不得不提醒你，你不能真把大摩往死里整，它要是因为这些事倒了，那我之前的努力就全部白废了！”
“你想多了，亨利。”陈啸回道，“三菱UFJ那笔钱够摩根史丹利撑过四季度了，而且美联储贴现窗口还开着。他们没那么容易倒下去！”
他顿了一下，目光从保尔森脸上挪到盖特纳那边后又挪回来道：“不过以后在华尔街，摩根士丹利永远别想在高盛面前抬起头。麦晋桁不是喜欢跟日本人搅合吗？那就去国际市场慢慢发育吧。跟三菱UFJ做做亚洲生意，帮日本那些企业发发债劵，给东南亚的基建项目当当顾问。其实这样也挺好，至少饿不死！”
保尔森盯着他看了好几秒，然后无奈的摇了摇头。心中想的是麦晋桁这个家伙，没事招惹这个煞星干什么！
盖特纳在旁边始终没插话，下巴搁在手背上，目光在保尔森和陈啸之间来回移动。
“好了。”保尔森摆了摆手，“这件事我不管了。只要大摩活着就行，至于活成什么样，那是他们自己的事。”
然后他伸手从公文包旁边抽出一沓文件，薄薄的，也就三四页纸，推过桌面到了陈啸面前。
“我今天来主要是想给你看看这个。这是财政部最近几天研究出来的一份救市方案，总规模在七千亿美元。”
陈啸接过来，翻开第一页。纸面上印着标准的政府文件抬头，标题写着“紧急经济稳定法案”。他翻到第二页，仔细看了一会，又翻到第三页，然后抬起头看着保尔森。
“没了？”
保尔森一愣，下意识的回道:“没了！”
“亨利，你这是在逗我？”
“什么意思？”
陈啸把那三页纸拿起来晃了晃：“一个总规模七千亿美元的救市计划，就这三张纸？”
保尔森不以为意道：“这只是初步方案，具体的以后可以再补充。现在当务之急是在国会通过这个法案，给市场信心。”
陈啸把文件往桌上一放，摇了摇头：“你这个计划华盛顿肯定不会同意。”
保尔森坐直了一些，开口问道:“详细说说！”
“首先，这套方案基本完全无视了民主党的核心需求。”陈啸把文件翻到第一页，手指头点在正文第三段上，“你看看这里写的都是些什么，财政部有权直接购买金融机构的不良资产，七千亿额度，不需要经过国会逐笔审批。”
“民主党那边要的是什么？他们要的是你拿钱去救那些普通美国民众，而不是拿钱去救华尔街！”
保尔森脸色顿时僵了一下。
“其次，共和党这边也不会同意。”陈啸继续说，“马上就要大选了。麦凯恩现在民调落后，他需要跟布什切割还来不及，你让他顶着压力投票支持一个‘给华尔街送钱’的法案？众议院那帮共和党议员，但凡选区里没有金融产业的，全都会跟你撇清关系。”
他把文件推回去，往椅背上一靠：“你这个方案既没有满足民主党的条件，又让共和党在大选年背了个包袱。你觉得国会山那帮人会把这张支票开给你？”
保尔森沉默一会，低下头拿起那三页纸，伸手翻了一下，又放下。
“陈，我这也是没办法了。市场的情况一天比一天糟糕，商业票据市场已经冻住了，货币基金在挤兑，银行间拆借利率还在往上蹿。我总得做点什么来稳住大盘啊！”
陈啸看着他没接话。
盖特纳这时候终于开了口道：“陈，你在国会山那边也有渠道。你觉得这个方案要通过，需要怎么修改，你有没有什么建议？”
陈啸偏过头看了盖特纳一眼，摇头道:“这些事你们应该去和国会那些人商量，而不是来问我。”
陈啸说完，会议室里再次陷入沉默中。
过了好一会，保尔森抬起头看向陈啸道:“不管怎么样，我都要试一试。我不相信华盛顿那帮人会容忍美国经济这么持续恶化下去！”
陈啸看了他一眼，淡淡开口道:“那就祝你好运了，亨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