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28章 下跪的保尔森
9月29日，星期一，华盛顿，白宫西翼。
下午两点二十分，保尔森步伐沉重的走进了椭圆形办公室旁的一间会议室中。
布什坐在长桌一头，面前摊着那份七千亿的方案摘要，旁边搁着一杯没动过的咖啡。
共和党党魁博纳坐在他对面，胳膊交叉抱在胸前。共和党总统候选人麦凯恩在角落挑了把椅子，离所有人都有点距离，跷着二郎腿，脸上挂着一副看热闹的表情。
民主党的法兰克和佩洛西并排坐在长桌另一侧。民主党总统候选人奥巴马坐在麦凯恩斜对面，手里捏着一支笔，笔帽在桌面上轻轻磕着。
法兰克翻着那份方案，翻一页摇一下头，翻到第三页的时候终于忍不住了，把文件往桌上一拍：“七千亿美元，不需要逐笔审批？亨利，你这份东西写出来的时候有没有动过你的大脑？”
保尔森还没来得及开口，博纳接话道：“我同意法兰克的观点，这个方案在共和党这边也过不了。自由党团那帮人昨天就跟我撂了话，说谁投赞成票，明年初选就等着被收拾。亨利，你不能拿纳税人的钱去给华尔街那帮人擦屁股。”
“约翰，现在不是擦屁股的问题。”保尔森压着嗓子，尽量把语速放慢，“商业票据市场已经冻住了，货币基金在挤兑，下周一要是再没有动作，美国很多企业连工资都快发不出来。”
“你跟我说这些有什么用？”博纳的嗓门很大，“你方案里连个高管薪酬限制都没有，连还款保障都没有。我拿什么去说服议员？就说‘亨利说了市场很急，所以咱们赶紧掏钱’？”
布什这时候把两只手往下压了压，开口道：“行了行了，都少说两句。亨利，你把这个方案跟两边再商量一下，哪些能改哪些不能改，今天下午拿出个新版本出来。”
博纳没接这个茬，反而把身子往后一靠道：“总统先生，我今天来之前党团已经开了会。这个方案在国会是绝对通过不了的！”
法兰克一听这话，把手里那份文件往桌上一丢，开口嘲讽道：“约翰，你们共和党执政八年，搞了这么一堆烂摊子出来，怎么？现在拍拍屁股就不想管了？”
博纳立刻回怼道，“既然你们民主党有办法，那现在可以拿出一套大家都满意的方案出来啊！”
“行了！”布什狠狠拍了一下桌面。屋里一下安静了。
然后他转头看向麦凯恩问道:“麦凯恩，你什么意见？”
麦凯恩把跷着的腿放下来，清了清嗓子：“我的意见是，这个方案不能就这么仓促投票。这钱到底怎么花，谁来监督，什么时候能还回来，我们都要详细说清楚，不然没办法向美国民众交代！”
布什点点头，然后看向奥巴马，奥巴马也轻轻点了下头，表示支持法兰克的说法。
布什最后摆了摆手：“行，那今天先到这儿。你们回去跟各自党团再碰一下，看看这件事到底怎么办？”
所有人都站起来往外走。麦凯恩头一个出了门，奥巴马跟在后头隔了三步远。博纳跟法兰克在门口撞了一下肩膀，谁也没让谁，最后法兰克往旁边让了半步，博纳大步流星地走了。
走在最后面的佩洛西有些无语的看着两人，摇了摇头。
最后会议室里只剩下保尔森一个人还坐在那里。
今天这场会议没有讨论出任何结果，他知道以华盛顿的作风，这个法案会被无限期的拖延下去。
不行，他不能这么等下去。
想到这里，他快速起身，大步朝刚刚离开的众人追去。
“南希，等一下。我还有话要说！”
佩洛西刚好走到在罗斯福厅门口，手正搭在门把上，回头看着他道：“亨利，这里面坐的全是民主党人，你和我们能说什么？”
“你先让我进去，说两句我就走！”
佩洛西看了他两秒，把门推开了。里面已经坐了七八个民主党议员，法兰克坐在长桌中间，看见保尔森跟进来，眉毛拧了一下。
“亨利，你来错屋子了吧？共和党的会议室在走廊那头。”
保尔森把门关上，站在门口，两只手垂在身侧。
他本来已经想好了要说什么，市场、流动性、商业票据、雷曼、AIG，一套他已经背得滚瓜烂熟的话。
可今天在这里，在一间挤满了民主党人的屋子里，他忽然意识到说什么都已经没有用了！
他看着面前的佩洛西，然后做出了一个自己都没有想到的举动。
他慢慢弯下腰，直接在佩洛西面前单膝跪地。
地毯挺厚，膝盖陷进去的时候没什么声响。
但这个举动把屋子里所有人都惊到了。法兰克正端着杯子喝水，看到保尔森的举动直接把刚喝下去的水全部喷了出来。其他几个议员本来在低头翻文件，此时齐刷刷抬起头，呆愣当场。
坐在最里头一个年轻女议员下意识往后仰了一下，差点从椅子上摔下来。
佩洛西先是被吓了一跳，不过她很快调整过来，看着单膝跪在自己面前的保尔森，调侃道:“亨利，我不知道你还是天主教徒呢。”
这话一出来，法兰克又被呛了一下，开始剧烈的的咳嗽起来。旁边有几个议员没憋住，低低笑出了声。
保尔森头低着头，视线落在佩洛西脚边。她今天穿了双深灰色的平底鞋，鞋尖上什么装饰都没有，干干净净的。
“南希，这个方案不能就这么没了。”他保尔森微微抬起头道。
“亨利，你跟我说这个没用。”佩洛西叹了口气，“炸掉这个方案的不是我们，是共和党。你应该去跪他们？”
法兰克缓了口气，接话道：“亨利，你的态度我们都很欣赏，但是这样解决不了根本问题。”
保尔森抬起头，撑着膝盖站起来，拍了拍裤腿。
“共和党那边我会去协调，但是我希望先得到民主党的支持！至少让这份方案能够进入投票程序。”
法兰克跟佩洛西交换了一个眼神。佩洛西点点头道：“可以，亨利。但是你不要抱有太大的期望。”
“我知道，我知道，这就够了！”
说完，保尔森转身拉开门往外走去。门关上后保尔森还能听见屋里又传来阵阵笑声。
他靠在走廊墙上站了几秒，然后往自己办公室走。走到拐角迎面撞上尼尔·卡什卡利。
保尔森看了他一眼，开口道:“尼尔，给陈啸打电话，就说我有万分紧急的事情需要他的帮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