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五万块的豪赌
陈启没有立刻去看那行字。
他先给自己点了根烟。手抖得厉害，吸了两口，让尼古丁把脑子里那团乱麻压一压。
然后他才低下头，一个字一个字地看。
系统给出的答案很短：
【标的：XX科技（002XXX）。本周预计涨幅：+18.7%。当前股价：12.45元。】
【补充：该标的流通市值约15亿，盘口流动性可容纳宿主当前全部资金。】
陈启不认识这只票。
他挪回屋里，打开电脑。调出K线图。
小盘科技股。基本面平平。最近的走势像条死鱼翻了个肚皮，不温不火，成交量稀稀拉拉的。
用他六年研究员的眼光看，这种票在千股齐涨的行情里可能跟着蹦跶几下，但在现在这种弱到哭的环境下。凭什么涨18.7%？
找不到逻辑。
没有利好公告。没有资金异动。技术面死得不能再死。
他坐在阳台上，一根接一根地抽。新开的白沙干掉了大半包。
这是他这辈子最难做的一道选择题。
他一直坐到天蒙蒙亮。
早上六点半，天刚擦出鱼肚白。
陈启顶着两个发黑的眼圈坐在客厅沙发上。面前铺了一堆翻出来的旧文件。证券开户单、交易密码条、一本旧笔记本，是六年前入行时买的，封面上还贴着一个歪歪扭扭的贴纸，念念小时候贴上去的。
念念从卧室里跑出来了。
小丫头穿了一件皱巴巴的碎花睡裙，头发翘成了鸡窝。像被电过似的，左一撮右一撮往天上支棱着。脸上还有枕头印子，红红的一道杠横在左脸颊上。
她揉着眼睛走过来，小脚啪嗒啪嗒踩在地板上。走到陈启面前，两只手抱住他的小腿，整个人挂在他腿上。
"爸爸……"声音还是糊的，没完全醒。
"嗯。"
"你怎么不开心呀。"
陈启愣了一下。"我哪里不开心了？"
念念松开一只手，伸出食指，戳了戳他的嘴角。小手指头凉凉的，带着一点点昨晚啃饼干留下的酥渣。
"你嘴巴弯弯的。"她把脑袋歪到一边，认真地端详着他，"妈妈说嘴巴弯弯的就是不开心。"
陈启看着女儿。
四岁半的一张小脸蛋，黑亮的眼珠子又圆又大，睫毛长长的，一忽闪一忽闪地看着他。认真得不得了。
他忍不住笑了一下。伸手捏了捏念念的脸，她的脸蛋软得像刚出锅的糯米团子，手感好到过分。
"爸爸没有不开心。爸爸在想事儿。"
"什么事儿呀？"
"一个……挺难的选择。"
念念歪着脑袋想了想。想得很用力，小眉头都皱起来了。
然后她啪地转身跑到茶几旁边，从饼干盒子里摸出两块饼干。一块巧克力味的，一块草莓味的。举到陈启面前。
"那你选这个！"她把巧克力的那块往前推了推，"巧克力的好吃！"
陈启被逗笑了。
他接过饼干，咬了一口。
巧克力味的，很甜。送她上学。
好像也没什么好纠结的了。
九点十五分。集合竞价结束。
券商的交易界面打开了。买入栏里填好了。
代码：002XXX
价格：12.45
数量：4100股
金额：约51,045元
他的拇指搁在鼠标左键上面。食指弯着，微微用力。又松开。再用力。又松开。
反反复复。
"叮咚。"
手机响了。
微信消息。
他侧过头看了一眼。
林晚棠发的："今天幼儿园老师说念念画了幅画，画得不错。晚上带回来给你看。"
后面跟了一个蹦蹦跳跳的小兔子表情包。
陈启盯着那只小兔子。
它粉粉的，耳朵一颠一颠的。
他深吸了一口气。
然后他按下了鼠标。
【委托已提交。】
【成交确认：买入002XXX，4100股，成交均价12.45元，成交金额51,045元。】
绿色的成交回报弹了出来。
陈启松开鼠标，整个人往椅背上一靠。
第一天。
收盘。涨了4.08%。
股价从12.45爬到了12.96。不快不慢，像一个不着急赶路的行人。
陈启盯着屏幕上那根红色的小阳线，手里的矿泉水瓶被他捏得嘎巴嘎巴响。
浮盈：2,083块。系统牛逼
第二天。
横盘。
整整一天，股价在12.90到13.05之间来回磨。像一只趴在玻璃上的苍蝇，嗡嗡嗡地振翅膀，就是飞不出去。成交量缩了一半。
中间只离开了一次。去厨房热了碗剩面。面从微波炉里端出来的时候已经成了一坨粘在一起的面饼，他就着冷水嚼了几口，又回到电脑前面。
下午两点半，他开始坐不住了。
系统说一周涨18.7%。两天过去了才涨了4%出头。
剩下三天要涨14%？
他在脑子里问了一句："系统？"
【宿主有何疑问。】
"这个18.7%到底是怎么个涨法？是纯收盘涨幅还是盘中最高的涨幅？"
【本系统已说明：误差为零。18.7%为本周五收盘相对于周一开盘的涨幅。非盘中极值。请保持耐心。】
好吧。
第三天。
炸了。
不是炸涨。是差点炸没了。
早盘低开了0.7%，陈启心里咯噔了一下但还撑得住。
到了下午两点。一根大阴线从天上劈下来。
没有任何征兆。
就像走在路上被人从背后拍了一砖头。
股价从13.00直接跳到12.70。两分钟。
他的浮盈从两千多变成了一千出头。还在缩。
12.65。
12.58。
12.52。
最后十五分钟，他眼睁睁看着数字往下掉。
12.50。
12.49。
12.48。
距离他12.45的成本就差三分钱。
盈亏那一栏的数字在红色和绿色之间疯狂地抽搐。红一下。绿一下。红一下绿一下。像一盏快烧断钨丝的灯泡，随时要灭。
脑子里面好像出现了两个小人。
一个说：你疯了吗？全家的吃饭钱啊？一个不知道从哪冒出来的东西你也信？
另一个说：3287.56。分毫不差。
收盘价：12.48。跌了2.07%。
浮盈：123块。
一百二十三块。
他闭上眼，就剩一句话在脑子里转圈圈。
别慌。系统说18.7%。别慌。
第四天。
他没刷牙没洗脸。昨晚根本没睡好，做了一宿的梦，梦里那只股票跌停了，然后又涨停了，然后又退市了。醒来的时候枕头都被他攥出了几道褶子。
集合竞价结束。
开盘价：12.55。
比昨天涨了一点。
他死死盯着盘面。
九点四十五分。
一笔三千手的大买单，啪地一声拍在了买一上。
就像有人往池子里丢了一块石头。
盘面瞬间活了。
12.60。12.80。13.00。
买盘像开了闸的水一样涌进来。五档买盘全部挂满。卖单被一层一层地吃掉。像被一台巨大的碎纸机吞进去，嚓嚓嚓，没了。
十点零七分。
涨停。
+10.02%。
板子封死了。
陈启盯着那根笔直冲上去的红线。
嘴巴张着。
浮盈：5,986。
系统面板安安静静地飘在视野角落。一个字都没蹦。
第五天。周五。
一字板涨停。
连续第二天。
早上的集合竞价直接以涨停价开盘。400万手的封单像一堵水泥墙，买一上堆得密密麻麻的。
陈启坐在电脑前面。下午的时候念念放学回来了，他都没听见。林晚棠把念念接回来时，看见他一个人坐在那儿，面前的泡面只吃了一半。
"你中午就吃这个？"林晚棠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嗯。"他连头都没回。
林晚棠没再说话。进了厨房。
过了十几分钟，她端了一碗蛋炒饭放在他旁边。什么话没有，放下就走了。
蛋炒饭冒着热气。
陈启闻到了葱花的味道。
他拿起勺子扒了两口。
他刷新了账户页面。
数字定在那里了。
持仓市值：60,918.00
浮盈：+9,873.00
本周涨幅：+18.7%
十八点七。
和系统预判的。
分毫不差。
陈启慢慢往后靠。
"系统。"他的声音有点哑。连着两天没怎么说话，嗓子像被砂纸磨过。
【在。】
"我不得不夸夸你了。"
【本系统专门为你服务，不用夸。】
陈启笑了。
他从口袋里掏出最后一根烟。白沙抽完了，今天这包也到头了。
点上。
他盯着屏幕上那个六万零九百一十八的数字，吐出一口长长的烟。
"我喜欢。"
系统顿了两秒。然后弹出了一行新的字。
【叮！阶段任务一发布。】
【30日内，总资产达到100万元。】
【失败惩罚：预判额度永不升级。】
六万变一百万。
三十天。
陈启把烟灰磕在阳台栏杆上。灰掉了，火星子没灭干净，弹在他裤子上。
又一个洞。
他低头看着自己的裤子。
左膝盖一个洞。右大腿一个洞。加上拖鞋上那个。
"……再这么下去我出门都没裤子穿了。"
【建议宿主先担心任务，再担心裤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