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章 诏狱改制,新总旗,压力怪

第40章 诏狱改制,新总旗,压力怪

清晨,依旧是那碗甜豆腐。

顾晨坐在老位置,用小勺慢慢搅动着碗里软糯洁白的豆腐,甜丝丝的桂花蜜糖均匀地渗入每一寸孔隙。

“老板,手艺越来越好了。”顾晨舀起一勺送入口中,温润清甜瞬间驱散了晨起的最后一丝倦意。

摊位老板憨厚地笑笑,不敢多言,只是将刚炸好的油条又往他面前推了推。

这几个月,这位锦衣卫大人几乎日日都来,从最初让他战战兢兢,到如今已能勉强适应——只要不犯错,这位大人似乎并不难伺候。

顾晨一边吃着,鹰眼却不着痕迹地扫过四周。

街对面早点铺子外,那个卖炊饼的小贩今日换了个新搭巾;

斜对角巷口,两个看似闲聊的汉子,袖口处有常年握兵器留下的薄茧;

更远处,鸣鹤楼三楼临街的窗户今日罕见地紧闭着……京城看似平静的市井之下,暗流从未停歇。

他尤其留意着王家旧宅方向——虽然已被查封,但偶尔仍能看到些鬼祟人影在附近徘徊,或许是王家漏网的余孽,或许是闻着腥味想捞点残羹剩饭的江湖老鼠。

王同之依旧下落不明,像一根刺扎在顾晨心里。

至于龙在天……那日鸣鹤楼一别后,便再未直接找上门。

但顾晨知道,那种纨绔子弟最重面子,自己那日虽未正面顶撞,却也没如他所愿透露李沉仙的机缘,更在事后安然无恙地继续做着他的锦衣卫小旗。

这对自诩京城四少之一的龙公子而言,恐怕已算是一种无形的落面子。

“龙在天,他到底会不会记住我这种小人物呢?这种公子哥!”

顾晨喝光最后一口甜豆腐,放下几枚铜钱。

“肯定会,这种公子哥最闲了,就跟前世那种富豪一样,萝莉岛事件,不就是闲的没事的人做出来的么。”

“一定得注意,小心一点,不能给人把柄。”

这种大势力,最喜欢的不是物理消灭,而是用权势压人。

哪怕龙在天只是一个公子哥,也有大量的能量。

顾晨心中暗忖,起身离开摊位。

接下来的几日,顾晨的生活规律得近乎刻板。

每日卯时初刻起床,雷打不动地在自家小院里修炼“鹰爪铁布衫”和“神行万里”。

突破七品后,内腑得到淬炼,内劲运转愈发圆融浑厚,鹰爪功的凌厉与铁布衫的沉稳逐渐有交融之势,而神行千里的速度在七品内劲支撑下更上一层楼,全力施为时,短距离内几乎能留下残影。

晨练毕,便是那碗甜豆腐。然后换上飞鱼服,前往诏狱。

诏狱内的气氛,比一个月前更加微妙。

李沉仙被提走,风暴中心似乎转移,但残留的涟漪仍在。

江湖犯人依旧隔三差五被送进来,大多仍是冲着那虚无缥缈的陆地神仙机缘,审问起来千篇一律,难有真正有价值的口供。

但是不想受罪就得给钱,所以诏狱里面的锦衣卫也没有不爽,反而很开心。

史白都百户似乎将更多精力放在了追查白莲教和王家余孽上,对诏狱日常事务过问渐少。

顾晨恪守本分,该巡监巡监,该用刑用刑。

对王家那几个关在牢里的,他隔几日便去“关照”一番,也是一种持续的、冷冰冰的报复。

就是这么小心眼。

王启等人如今见到他,便如见到活阎王,未等用刑,已吓得语无伦次。

李峰偶尔碰面,依旧是一副皮笑肉不笑的模样,眼神里的阴冷和算计瞒不过顾晨的鹰眼。

“离死不远了,李沉仙都没了,史白都怎么还不将李峰搞定?”

顾晨有点不明白,按理说李沉仙都被转走了,史白都应该不会放过李峰这条线,多搞点功劳才对。

懒得与李峰做口舌之争,只暗中让陈二狗多加留意李峰与外界接触的动向。

下了值,顾晨有时会与陈二狗、赵德柱等人相约,去相熟的勾栏听曲喝酒。

万花楼的小桃红见了顾晨依旧热情,只是顾晨如今更多是将那里当作一个收集市井传闻、观察各色人等的场所。

酒酣耳热之际,力士们免不了抱怨近日油水少了,犯人都被审得没了新鲜货色,或者吐槽哪个犯人骨头太硬、费劲巴拉也榨不出几两油。

“还是顾头在的时候踏实。”陈二狗几杯下肚,话就多了。

“比其他人都安稳多了。”

赵德柱也点头附和:“就是,现在虽然也算安稳,但总觉得上头心思都不在这儿了。

史百户忙大事,咱们这些小虾米,也就混口饭吃。”

顾晨只是听着,不时抿口酒。

他知道,真正的风波或许还未真正涌到诏狱这一层,但平静水面下的暗涌,已经让这些嗅觉灵敏的底层锦衣卫感到不安。

如此过了五日。

这天下午,顾晨刚从一处隐蔽地点观察完孙小蜕常去的那座府邸,回到诏狱,便感觉气氛与往日不同。

力士们三三两两聚在一起低声议论,连平时最惫懒的几个也站得规矩了些。

陈二狗一脸晦气地凑过来,压低声音:“顾头,听说了吗?诏狱要改制了!”

“改制?”顾晨挑眉。

这可稀奇了,诏狱建立以来,还没有改制过。

“是啊!”陈二狗撇撇嘴:“说是近来抓的武林中人太多,诏狱囚犯成分复杂,管理难度增大,上头决定在诏狱增设一个总管总旗的位置。

专司统筹诏狱一应日常事务、刑讯安排、牢房调配,直接对负责的百户负责,顾头你要多一个顶头上司了。”

顾晨心中一动。

增设总旗,意味着诏狱的管理层级更加明确,也意味着……多了一个可以直接管束他们这些小旗的顶头上司。

“谁任这个总旗?可是从咱们诏狱提拔?”顾晨问。

若是王天霸那样的老熟人,倒也未必是坏事。

陈二狗脸上的晦气更重了,几乎要哭出来:“提拔?想得美!是从外面调来的,听说是兵部武选清吏司郎中,刘焕刘大人的嫡次子,刘文昊!”

兵部武选清吏司郎中,正五品,掌管武职官员的选授、升调、袭替、功赏之事,实权不小。

其嫡子入锦衣卫,显然是典型的镀金路子。

“这位刘公子,据说年初刚满二十,武道修为嘛……嘿,勉强入了九品,还是用丹药堆上去的。”

陈二狗语气里满是不屑,但随即又垮下脸。

“可人家背景硬啊!一来就是总旗,还是专门管咱们诏狱的总旗!”

赵德柱也凑了过来,愁眉苦脸:“这还不算,我打听过了,这位刘总旗,在兵部衙门里就有个外号,叫‘刘阎王’——

不是说他手段狠,是说他是压力阎王!

最是刻板严苛,眼里揉不得沙子,尤其见不得底下人不守规矩、捞偏门!”

顾晨立刻抓住了关键:“捞偏门?”

“对!”陈二狗一拍大腿,哭丧着脸,“据说他还没来就放话了,诏狱是朝廷法度森严之地,岂容蝇营狗苟?

以后一切刑讯需严格按规程记录,犯人口供与起获赃物必须全额上缴,严禁私下拷问、勒索,更不许与犯人有任何财物往来!

违者严惩不贷!”

顾晨沉默了。

诏狱锦衣卫,特别是他们这些底层,明面上的俸禄有限,真正的收入大头,恰恰来自于陈二狗所说的这些偏门——

从犯人口中拷问出的秘密藏银地点,犯人家属为求少受罪送上的孝敬,甚至是在抄家过程中的一些惯例分润。

这位刘总旗的新规,简直是直接断了大家最重要的财路。

“这……这不是要逼死我们吗?”

一个路过的力士听到,忍不住插嘴:“光靠那点俸禄,别说养家,连修炼的丹药都买不起!”

“就是!咱们干的本来就是刀头舔血的活儿,又不比外面那些有油水的衙门,再不弄点外快,谁干啊?”

“这位少爷哪懂这些?人家来就是走个过场,混个资历,到时候拍拍屁股高升了,咱们可还得在这儿熬呢!”

不满的议论声在角落里蔓延开来,虽然压低了声音,却透着浓浓的焦虑和怨气。

顾晨皱了皱眉。

他同样需要银两购买修炼丹药,七品武者适用的丹药价格远比锻体丸高昂,之前抄家分润和王家贡献的银子虽还有些积蓄,但坐吃山空绝非长久之计。

这位空降的压力怪总旗,确实是个麻烦。

“任命何时下来?”顾晨问。

“就这两天了,听说刘总旗已经在熟悉北镇抚司的文书了。”

陈二狗道:“顾头,您可得想想办法,咱们以后这日子可怎么过啊?”

顾晨没有立刻回答。

他想起之前王天霸说过,诏狱是很多人想离开的地方,但对于没有背景的他们而言,离开又何其困难。

如今来了这么一位不通世故、只讲规矩的少爷总旗,日子恐怕真要难熬了。

“先看看再说。”

顾晨最终只说了这么一句:“规矩是死的,人是活的。

这位刘总旗初来乍到,未必真能事事较真。

即便真要较真……总有应对的法子。”

话虽如此,他心中却也蒙上了一层阴影。

龙在天的潜在威胁尚未解除,王同之不知所踪,如今又多了个可能严重妨碍他获取修炼资源的顶头上司。

这京城,这诏狱,想要求个安稳,怎么就这么难?

他抬眼望向诏狱阴森的大门,仿佛看到一张无形的大网正在缓缓收紧。

而网中的他们,这些挣扎求存的小人物,又该如何自处?

远处锦衣卫卫所方向,有新的马车抵达——或许那位刘郎中的公子,已经到了。

……

刘文昊身着崭新的总旗飞鱼服,腰佩绣春刀,站在台阶上。他年纪确实不大,面皮白净,眉眼间还带着几分未脱的稚气,但那挺得笔直的脊背和抿得紧紧的嘴唇,却透着一股与年龄不符的、近乎苛刻的严厉。

他身旁还站着一位文书模样的随从,捧着厚厚的簿册。

“本官刘文昊,奉北镇抚司之命,总管诏狱一应日常事务。”

刘文昊开口,声音不大,却清晰刻板,没有任何寒暄或客套。

“诏狱乃朝廷重地,关押皆是要犯,维系天威法度,容不得半分松懈与苟且。”

他目光扫过下方噤若寒蝉的众人,继续道:“自即日起,一切事务须按新规办理。

第一,所有刑讯,须提前一日呈报事由、所用刑具、预期目标,经本官核准后方可进行。

第二,刑讯过程,须有专职文书在场记录,一字一句,连同犯人神态、供词、乃至起获任何物件,皆须详载,不得遗漏。

第三,所有从犯人口中或牢房、相关地点起获之钱财物件,无论多寡,须即刻登记造册,统一上交,任何人不得私自截留、分润,违者以贪墨论处,严惩不贷!”

每说一条,底下众人的脸色就白一分。

陈二狗嘴角抽搐,赵德柱低头盯着自己的靴尖,其他力士更是连大气都不敢喘。

顾晨站在小旗队列中,面色平静,心中却暗叹:果然来了,而且比预想的还要严格彻底。

这刘文昊是打算把兵部衙门那套文牍流程,原封不动搬到诏狱这血腥之地来。

“第四。”

刘文昊的声音没有丝毫波动。

“每日巡监次数、路线、交接记录,皆须明确。

牢房清洁、犯人饮食、械具完好,均需每日查验上报。

本官会不时抽查,若有不符,必追究当值者之责。”

他停顿了一下,目光如扫描般掠过每个人的脸:“我知道,以往诏狱或有旧例、潜规。

但从今日起,那些都不作数了。

朝廷俸禄,便是诸位应得之酬。

在其位,谋其政,守其规。

若有人觉得规矩太严,俸禄太薄,大可申请调离。

但若留在此处,便需恪尽职守,休要以身试法。”

训话简洁,没有任何鼓舞或拉拢,只有冰冷的条规和不容置疑的命令。

训话完毕,刘文昊便让那文书开始分发早已印制好的新规章册子,要求人手一册,三日内熟记,他会抽考。

人群散去时,压抑的哀叹和低声抱怨几乎成了背景音。

“完了,这下真成清水衙门了……”

“还抽考?他当这是学堂呢?”

“那些规矩……简直没法干活了!问句话都要提前报批记录,犯人还能老实交代?”

“唉,日子难熬咯。”

顾晨听着周围的议论,没说什么。

他领了册子,翻看了几页,条款细致得令人头皮发麻,几乎把锦衣卫在诏狱内所有可能的操作空间都堵死了。

这位刘总旗,是当真要把“规矩”二字刻进诏狱的每一块砖石里。

接下来的日子,诏狱仿佛被套上了一层无形的枷锁。

刘文昊说到做到。

他每日最早到,最晚走,不是在巡查牢房、核对记录,就是在案头批阅那些如雪片般飞来的请示文书。

他记忆力极好,对规章倒背如流。

任何一点细微的疏漏——比如巡监记录时间涂改未盖章、刑具保养记录漏签一日、甚至是牢房角落多了一点未及时清扫的污渍——都会被他当场指出,要求立刻整改并记录在案。

压力是无形的,却无处不在。

小旗和力士们再也不敢像以往那样,借着巡监或刑讯的由头,私下里对某些懂事或可榨的犯人进行一些额外关照,以换取些许孝敬或情报外的收获。

一切都被摆到了明面上,记录在案,暴露在刘文昊那双一丝不苟的眼睛下。

顾晨也感受到了切实的影响。

他再也不能随心所欲地去关照王启等人了。

每次提审,必须事先写好详尽的理由和计划,事后还要提交完整的笔录。

那种慢条斯理、带着个人情绪的报复性用刑,在严密的监督和记录下,变得束手束脚,乐趣大减。

王家众人似乎也察觉到了这种变化,面对按部就班、一切照章的审讯,虽然依旧恐惧,但眼底深处那濒临崩溃的绝望似乎稍缓了些。

顾晨看在眼里,也只是冷笑。

罢了,反正他们秋后问斩的命运已定,不过是早几天晚几天受罪的区别。

为了这点乐趣去触碰刘文昊定下的红线,得不偿失。

收入方面,更是锐减。

以往那种从犯人口中抠出藏银地点,或是一些犯人家属辗转送来的打点,如今想都别想。

所有钱财往来都被严格禁止,一旦发现,刘文昊是真会按贪墨上报处理的。

顾晨掂量了一下自己现有的积蓄——之前从王家逃跑护卫那里“捡”来的。

加上更早时候的积累,还算丰厚,支撑一段时间修炼和日常用度问题不大。

但坐吃山空终非长久之计,七品丹药的消耗是个无底洞。

“顾头,这日子没法过了!”

一次下值后,陈二狗凑到顾晨身边,苦着脸抱怨。

“这个月怕是连去勾栏听曲的钱都快没了。

刘阎王这是要把咱们往死里整啊!

他就不能睁只眼闭只眼吗?大家都有家有口的……”

赵德柱也叹气:“是啊,规矩是死的,可人是活的啊。

诏狱这地方,历来如此,他这么一搞,人心都要散了。”

顾晨看着远处还在灯下核对文书的刘文昊的身影,摇了摇头:“他未必不知历来如此,但他要的恐怕就是打破这个历来如此。

对他而言,在诏狱这段经历,是否做出政绩,比捞多少钱、得多少人心更重要。

他是来镀金的,规矩严明、不出差错,就是他最好的履历。”

一个公子哥,不好好地那个纨绔子弟,非得上进,都没招了。

“那咱们就这么忍着?”陈二狗不甘心。

“不忍又能如何?”顾晨语气平淡。

“他是总旗,是上官,规矩又是明发下来的。

硬顶没好果子吃。况且……”

他顿了顿,望向阴森的诏狱深处:“换个角度看,规矩严了,是非就少了。

至少,像之前那种莫名其妙被卷入风波、险些丢官罢职甚至丧命的事情,发生的可能性会小很多。

对咱们这些没背景的来说,安稳,有时候比多捞几两银子更重要。”

陈二狗和赵德柱对视一眼,似乎有些被说服,但脸上的愁容并未散去。

毕竟,银子是实实在在短少了。

顾晨没再多说。他确实有些肉疼减少的收入,但刘文昊带来的这种近乎窒息的安稳,从另一个角度,也让他松了口气。

龙在天那边的潜在威胁、王同之未落的隐患、李峰等人可能的算计,在这种高压严管的环境下,似乎都被暂时压制了。

至少,明面上的小动作会少很多。

“就当是用银子买平安了。”顾晨心里自嘲一句。

况且,他真正的底牌和倚仗,从来不是那点外快,而是自身的实力和金手指。

只要每日修炼不辍,实力稳步提升,总有破局之日。

眼前的困窘,不过是暂时的。

他收拾了一下桌案上被刘文昊批注记录用语不够规范,需重缮的刑讯笔录,拿起笔,重新铺开纸张。

灯火摇曳,映照着顾晨平静的脸。

远处,似乎传来了刘文昊对某个力士记录不清的训斥声。

上一章书籍页下一章

锦衣卫:开局鞭打女帝,她上瘾了

···
加入書架
上一章
上一章下一章

第40章 诏狱改制,新总旗,压力怪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