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0章 三号中转站
林准没有立刻回答。
他转过身，看向地铁站入口的方向。
那个博杜安家的司机还在警戒线边上，已经从焦急变成了崩溃的边缘。
司机的失职，等待他的可不仅仅是失业。
他可能失去的东西更宝贵和唯一。
两个便衣警察正在给他做笔录。
林准朝司机走了过去。
阿德维克愣了一下，赶紧跟上。“林？你要干嘛？”
“问他一件事。”
林准走到警戒线边缘，没有越线。
他只是站在那里，等司机做完笔录。
便衣警察合上本子离开后，林准用法语叫了一声。
“先生。”
司机抬起头，眼眶通红。“你是谁？”
阿德维克亮了一下证件。“国际刑警，协助调查。”
司机的注意力瞬间集中起来。“你们有消息了？”
“还在确认。”林准的语速很平。
“我需要问你一个问题。博杜安小姐，有没有洁癖？”
司机怔了一下，显然没想到会被问这个。
“有。”他点了点头，声音沙哑。
“小姐非常爱干净。她从不坐公共交通，今天是第一次。
如果碰到什么脏东西，她会发很大的火。”
林准得到了答案。
“谢谢。”
他转身走开，并不给司机任何解释和希望。
阿德维克小跑跟上，“你问洁癖干什么？”
林准没回头，脑子里已经在快速拼图。
一个有严重洁癖的富家小姐，被迫第一次坐地铁。
地铁对她来说是个肮脏的环境。到站之后，她会怎么做？
答案很明显。
找卫生间洗手。
“阿德维克，B区到D区之间，哪个站台有公共卫生间？”
阿德维克手忙脚乱地翻结构图。
“呃……B3站台有一个，D1站台入口有一个。”
“B3站台的卫生间，离哪个污水中转站最近？”
阿德维克在图上比划了半天。
“三号中转站。直线距离大概……两百米？
中间有一条检修通道连着。”
林准站住了。
他闭上眼，脑海中浮现出一幅完整的画面。
博杜安小姐赶时间，从地铁B区下车。
出站前，她受不了地铁的脏，转进B3站台的卫生间洗手。
卫生间里没有其他人。地面湿滑。
她踩着那双马丁靴，脚底打滑，摔了一跤。
膝盖磕在地上，手撑着地板，掌心沾了水渍。
对一个有洁癖的人来说，这比被打一巴掌还难受。
一个戴着安全帽的男人出现在门口。
他伸出手，想把她扶起来。
她看着那只粗糙的、指甲缝里嵌着污垢的手，本能地缩开。
“脏死了，滚开。”
她站起来，转回水池边，重新洗手。一遍，两遍。
水流声哗哗的。
她抬头。
卫生间的镜子里，那个男人还站在身后。
安全帽歪着，遮住左侧的耳朵。
镜子里映出他的表情。
不是愤怒。是一种被积压了太久的东西，终于找到出口的扭曲。
博杜安小姐转身想跑。
后脑一阵剧痛。
然后是黑暗。
林准睁开眼，“三号中转站。”
阿德维克抬头看他。“你确定？”
“她有可能在B3站台下车后去洗手间。
三号中转站离那个洗手间最近，中间有检修通道直通。
他只需要把人扛起来，走两百米，就能消失在隧道里。”
阿德维克兴奋的问:
“林，现在怎么办？告诉法国警方？”
林准看了一眼警戒线内那个高级警监。
对方正在和一群人激烈争论，手势夸张，明显在为搜索无果发火。
“肯定要告诉他们。”林准点头。
林准拿出自己的手机，翻到帕尔瓦蒂发来的文件。
附件最后一页，有一个备注：里昂警方今日值班指挥官联系方式。
帕尔瓦蒂真是个狠人，什么都想到了。
林准拨了那个号码。
响了三声，接通。
对面传来嘈杂的背景音和一个男人急促的法语。“谁？”
“国际刑警组织刑事分析协作组，林准。”他的法语字正腔圆。
“我有博杜安小姐的线索。”
对面沉默了两秒。“什么线索？”
“嫌疑人身份，藏匿地点，以及她被带走的路径。”
电话那头的呼吸变重了。
“你在哪？”
“地铁站外。”
“别动。”
电话挂断。
不到两分钟，警戒线被人从里面拉开一个缺口。
那个穿高级警监制服的男人大步走了出来，身后跟着两个便衣。
他径直走向林准，“你就是国际刑警的人？”
“是。”
警监上下打量了他一眼，脸上全是怀疑。
“线索呢？”
林准没废话，把手机递过去。
屏幕上是让-皮埃尔·莫里斯的档案，以及三号中转站在结构图上的位置标注。
“嫌疑人是地铁污水处理临时工，三个月前入职，独居，左耳缺失。
他对地下通道结构极其熟悉。
博杜安小姐大概率是在B3站台卫生间遇袭，被通过检修通道带往三号污水中转站。”
警监盯着屏幕看了十秒钟。
他抬头，“你怎么确定是这个人？”
“地铁里有目击者能辨认他的体貌特征。
他的工作时间、活动范围、身体特征全部吻合。”
警监的脸上闪过一丝迟疑的表情。
他转头对身后的便衣低声说了几句话。
便衣立刻跑回警戒线内。
警监重新看向林准。“如果你错了呢？”
林准把手机收回口袋。
“那你只是浪费了一队人去检查一个污水站。”他语气平淡。
“如果我对了呢？”
警监盯着他看了三秒，转身往回走。
走了两步，他头也没回，丢下一句。
“跟上来。”
阿德维克在旁边，整个人像是被电了一下，兴奋的拽住林准的袖子。
“林！他让我们进去了？”
林准迈步跟上警监。
“走。”
阿德维克深吸一口气，把手机塞进兜里，小跑着追了上去。
“湿婆神保佑，千万别让我在污水站里见到老鼠。”
林准头也没回。
“担心老鼠之前，先担心里面那个活人。”
警戒线在他们身后重新合拢。
三个人的身影消失在地铁站入口的台阶下方。
地面上，劳斯莱斯的司机还在原地站着，双手合十，嘴里念念有词。
地面下，黑暗的隧道深处，一个被胶带捆住手脚的女孩，正在呜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