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8章 人渣
熊巍听到这，眉头拧成了疙瘩。
“刘大壮本来就不正常，受了刺激，脸上的肉一抽一抽的。
他忽然就从兜里掏出一把杀猪刀，奔着房凡荣那个老不死的就去捅！”
大爷说到这，气得直拍大腿。
“你们猜怎么着？”大爷瞪大眼睛，
“那老家伙，眼看刀要扎到自己，
他竟然一把揪住他亲儿子的衣服，硬生生把儿子扯到自己身前挡刀！”
侯小刀在旁边倒吸了一口凉气。
“亲儿子挡刀？”侯小刀声音都变调了。
“可不是嘛！”大爷痛心疾首，
“白刀子进红刀子出。
他儿子当场就捂着肚子倒了。
儿媳妇吓疯了，扑上去抢刀，也被那疯子一刀抹了脖子。
可怜那两口子，死得真冤！”
林准坐在塑料凳上，面无表情，
但手指在膝盖上无意识地敲击着，暴露出他也不平静。
“那孩子呢？”林准问。
“那小丫头才四岁，吓傻了站在那。
那疯子杀红了眼，一刀挥过去，把小丫头的手给砍了，削掉了一根手指头！
过程中把孩子撞倒了，脑袋磕在马路牙子上。”
大爷叹了口气，眼眶有些发红。
“那孩子可怜啊，虽然是抢救回来了，
但脑子摔坏了，成了个傻子。”
林准站起身。
左手小拇指。
程竞锋被切掉的，就是左手小拇指。
孙连海当年被切掉的，也是左手小拇指。
所有的线索，在这一刻彻底串联起来，形成了一个可悲的闭环。
“谢了大爷。”林准掏出两百块钱，塞进大爷的上衣口袋里。
“哎，这怎么好意思……”
“您买烟抽。”林准转身走向警车。
车厢里。
熊巍发动车子，一巴掌拍在方向盘上。
“这老畜生！”熊巍破口大骂，
“自己作孽害死儿子儿媳，
拿亲儿子挡刀！
他还有脸到处喊冤，说警察收黑钱？”
侯小刀坐在后排，气得牙痒痒。
“我就说程队绝对不可能干那种事！
这老家伙就是个颠倒黑白的疯子！”
林准看着窗外倒退的街景。
他在脑海中快速重构房凡荣的心理演变过程。
二十年前的那场惨剧，房凡荣是始作俑者。
他不仅坑穷人的钱引发冲突，还在生死关头拿儿子当肉盾。
街坊四邻都看到了这一幕。
案发后，他要面对的不仅是失去亲人的痛苦，
更是千夫所指的社会舆论和自身无法承受的道德谴责。
人性的趋利避害在这个时候发挥到了极致。
房凡荣的大脑启动了自我保护机制。
他拒绝承认是自己害死了儿子。
他需要一个替罪羊。
刘大壮是个真精神病，法律判他不用死。
这刚好给了房凡荣一个完美的宣泄口。
他把所有的罪责，全都推到了办理这件案子的警察身上。
他强行说服自己，是警察收了黑钱，
是警察伪造了精神病鉴定，
是警察放过了杀人凶手。
只有这样，他才能继续活下去，
才能心安理得地扮演一个“受害者”的角色。
他切掉孙连海和程竞锋的左手小指。
因为那是他孙女失去的东西。
他在用这种极具仪式感的手段，向他幻想出来的“仇人”讨债。
谎言重复了一万遍，房凡荣自己都深信不疑。
“回市局。”林准收回视线。
目标很明确。
击碎房凡荣的幻想，让他直面自己造下的孽。
东海市公安局，审讯室。
房凡荣靠在椅背上，闭着眼睛，嘴里又开始哼那段不知名的戏曲。
铁门被推开。
林准面色冷峻的走进去，侯小刀拿着记录本跟在后面。
走廊上，廖晓民和陆虎透过单向玻璃盯着里面。
房凡荣停下哼唱，睁开眼看着林准。
“年轻警官，查得怎么样了？”
房凡荣扯起嘴角，满脸嘲弄，
“档案室的卷宗不好翻吧？找到你们前辈受贿的证据了吗？”
林准拉开椅子，坐下。
他没有拿任何文件，双手交叉放在桌面上。
“刘大壮的父母都是环卫工。”
林准语气平淡，像是在陈述一件与案子无关的小事，
“十九年前，他父亲去你的诊所看病。
你给她开了一堆高价的营养药，陆续坑光了他家的老底。
老爷子最后也被假药拖死了。”
房凡荣脸上的嘲弄僵住了。
“刘大壮脑子有病，但他孝顺。
他知道你骗了他爸的钱，还把他爸的病拖到无药可救。
愤怒之下便跑来找你理论。”
林准看着房凡荣，“你在楼下打了他一巴掌。”
房凡荣的眼角剧烈地抽搐了一下。
“他掏出刀要杀你。”
林准身体前倾，直视房凡荣的眼睛，
“你为了活命，把你刚回来的儿子，一把拽到了自己身前。”
审讯室里的空气瞬间凝固。
房凡荣那张干瘦的脸，肉眼可见地失去了血色，变成了一种死灰。
“你胡说！”
房凡荣猛地往前一扑，手铐重重砸在挡板上，
“我没有！是他自己冲上来的！
我是他爹，我怎么可能拿他挡刀！”
他的声音尖锐刺耳，带着掩饰不住的恐慌。
林准不退不避。
“楼下下棋的大爷，看得清清楚楚。
当年的卷宗里，也有他的证言。”
林准敲了敲桌子。
“你儿子挨了一刀。你儿媳去抢刀，被抹了脖子。
刘大壮杀红了眼，一刀砍掉了你孙女的左手小拇指。”
林准站起身，居高临下地看着房凡荣。
“你孙女的手指，不是警察砍的。
是你这个当爷爷的，为了自己的贪婪，为了自己活命，亲手造的孽。”
房凡荣浑身发抖。
那层披了二十年的受害者外衣，被林准轻描淡写地撕得粉碎。
他极力掩藏、甚至连自己都骗过去的丑陋真相，被血淋淋地摆在台面上。
“不……不是这样的……”
房凡荣拼命摇头，语无伦次，
“是他们收了黑钱……是他们包庇杀人犯……”
“刘大壮家里穷得连饭都吃不上，拿什么行贿？”
林准毫不留情地打断他，
“刘大壮在案发一年后，在精神病院跳楼自杀。
他是真疯子。”
林准指着房凡荣。
“你把所有的错推给警察，只是因为你不敢面对自己。
你是个懦夫，是个连亲生儿子都能拿来挡刀的人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