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9章 你们是清白的
房凡荣张大了嘴，却发不出声音。
他的心理防线彻底崩塌。
不是因为林准的话多么有魔力。
而且这一切都是事实，房凡荣只是拒绝面对。
二十年的自我催眠，在铁一般的事实面前轰然碎裂。
他双手捂住脸，发出一阵凄厉的嚎叫。
这声音里没有愤怒，只有无尽的悔恨和绝望。
审讯室的铁门被推开。
林准率先走了出来，心中憋着一股火。
侯小刀拿着记录本跟在后面，嘴里骂骂咧咧。
走廊里，廖晓民和陆虎站在单向玻璃前。
陆虎转过身，一脚踹在墙根的踢脚线上。
皮鞋底在墙面上留下一道黑印。
他从兜里掏出烟盒，抽出一根烟叼在嘴里，摸了半天没摸到打火机。
廖晓民一把将他嘴里的烟扯下来，扔进旁边的垃圾桶。
“这里是审讯中心，禁烟。”廖晓民说。
“操！”陆虎骂了一句脏话。
“二十年。老孙背了二十年的糊涂账。
现在老程挨了这么一刀。
全是因为这个老王八蛋自己贪生怕死，拿亲儿子挡刀，还不敢承认。”
廖晓民看着审讯室里瘫在地上的房凡荣。
房凡荣双手捂着脸，还在嚎叫。
“他不敢面对自己造的孽。
他自己骗自己，把脏水全泼在警察身上。”
廖晓民声音发冷，“懦夫。人渣。”
廖晓民转头看向林准。
这年轻人站在那，连口水都没喝。
从案发到现在，不到十二个小时。
找物证，翻旧案，走访。
最后在审讯室里，把所有线索揉成一把刀，直接捅进房凡荣最怕的地方。
没有废话。没有情绪失控。
这种极端的冷静和毒辣的切入角度，别说是个年轻人，干了半辈子的老刑侦也做不到。
廖晓民敲了敲玻璃。
“林准，案子交接给李菁菁他们。
证据链闭环了，物证、人证、动机全部对上。
明天一早，卷宗移交检察院。”
陆虎咬着后槽牙。
“这案子特事特办。多让这老东西活一天，都是我们东海刑侦的耻辱。
我亲自去检察院盯流程。
老子要亲眼看着他插队枪毙。”
林准点头。
“明白。”
刑侦支队大办公室。
李菁菁和熊巍对着电脑敲字，整理卷宗。
桌上堆满了从档案室调出来的旧文件。
法医科的门开了。苏净衡穿着一尘不染的白大褂，戴着金丝眼镜走出来。
他手里拿着一份报告，走到林准桌前，拍在桌面上。
“白大褂下摆擦拭痕迹的DNA，与房凡荣完全匹配。”
苏净衡推了推眼镜，“除了血液，白大褂纤维里提取到了微量的地沟油和腐败蛋白质成分，与垃圾压缩车里的环境物质完全吻合。
这件衣服的物理转移路径已经形成闭环。
证据链死得不能再死了。”
苏净衡看着林准，视线在他身上扫了一圈。
“你身上有股发酵的垃圾味。
换了衣服也没用。味道渗进了皮肤。
建议你用硫磺皂洗三遍。”
林准接过报告。
“谢了。”
苏净衡转身走回实验室。走出两步，他停下来。
“干得不错。那老头是个疯子。你比他狠。”
李菁菁抱着一摞文件跑过来。
她眼眶有些红。
“林准，卷宗整理好了。陆队拿着材料去检察院了。
他说今天就算睡在检察院门口，也要把批捕令拿下来。”
林准把桌上的文件收好。
“程队那边有消息吗？”
李菁菁摇头。
“还在ICU。没醒。”
林准拿起车钥匙。
“我和侯哥去医院看看。”
黑色警车开出市局大门。
车厢里安静。侯小刀看着窗外。
“林准，你说人怎么能坏到这个地步？
亲生儿子啊。他晚上睡觉不做噩梦吗？”
林准握着方向盘，看着前方的红绿灯。
“他做噩梦。所以他把噩梦的原因推给别人。
他恨警察，其实是在恨他自己。
他需要一个借口活下去。”林准踩下油门。
第一人民医院，住院部12楼，重症监护室。
走廊里充斥着来苏水味。
林准和侯小刀站在探视走廊里。
隔着宽大的透明玻璃，能看到里面的无菌病房。
程竞锋躺在病床上，他身上连着几根管子。
心电监护仪发出单调的滴滴声。屏幕上的绿色波浪线平缓地移动着。
他的左手被白色的厚重纱布包裹着，垫在一个软枕上。
那是刚刚接回去的小指。
林准双手插在裤兜里，站在玻璃前。
视线落在程竞锋那张惨白的脸上。
程队，案子结了。房凡荣全招了。
二十年前孙队的案子，也一并破了。
没有黑警，没有受贿。
孙队是干干净净走的。你也是清白的。
那个老东西跑不掉，死刑没跑。
你教过，办案不讲人情，只看证据。
我把铁证砸在他脸上了。
你现在躺在这算怎么回事？
东海市局的副队长，总不能被一个开黑诊所的老头给放倒了起不来。
你快起来啊！
侯小刀站在旁边，眼眶发红。
他把脸贴在玻璃上，鼻子压成了一个扁平的肉块。
“程队。”侯小刀嗓音沙哑，带着浓浓的鼻音，
“你平时在局里挺能耐的。
骂我们的时候中气十足，整层楼都能听见。
怎么现在躺在这装死？”
侯小刀吸了吸鼻子，用手背抹了一把眼睛。
“你赶紧起来，上次办完案子，你说要请我们吃烧烤，结果自己跑去结账，卡里余额不足，还是我垫的钱。
你欠我两百八。
你不起来，这钱我找谁要去？”
侯小刀眼泪吧嗒吧嗒往下掉，砸在玻璃上。
“你女儿上周还给你打电话，说要换个新手机。
你抠抠搜搜地只给人家打了一千块钱。
你现在躺在这，你闺女连个给你送终的钱都没有。”
林准偏过头，看了侯小刀一眼。
“侯哥，别哭了。
医生说了，脱离危险期了。麻药和失血过多的原因，还在昏睡。
他死不了！”
“我没哭。”侯小刀胡乱擦了一把脸，
“我就是心疼我那两百八十块钱。”
林准转过头，看着病床上的程竞锋。
他知道程竞锋这辈子最在乎的就是身上的这身警服，还有他师傅孙连海的清白。
潜意识里，程竞锋肯定还在挂念案子。
林准凑近玻璃，声音不大，字字清晰。
“程队。孙队的案子破了。
房凡荣拿亲儿子挡刀，当年你和孙队没错。你们是清白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