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91章 赵行长成道记
“对，这就是一条捷径！”
赵德柱一点也没否认，反而顺着侯小刀的话往下说。
“从第二天起，我就开始打听那位大师的住处。”
“我拎着好烟好酒，三番五次地往人家下榻的别墅跑，
铁了心想要拜师学艺。”
“一开始，那位大师根本不搭理我，
连门都不让我进，说我尘缘太重，没有道根。”
“但我这人别的本事没有，就是脸皮厚，有股子死磕到底的韧劲儿。”
“我连续在他别墅门口蹲了半个月，
每天早上帮他买早点、倒垃圾，甚至帮他擦车。”
“最后，那位大师实在被我缠得受不了了，在一个雨夜把我叫进了屋里。”
说到这儿，赵德柱自嘲地扯了扯嘴角。
“他关上门，把身上那件仙风道骨的唐装一脱，直接跟我交了实底。”
“他说他老家其实是邻省农村的，
早年在南方打工卖过盗版光盘，根本不懂什么正统堪舆之术。”
“他那点微末水平，全是从旧书摊上淘来的一本残破古书，
把里面的专业术语死记硬背下来，
再加上平时琢磨出来的察言观色、心理学话术和人际交往技巧。”
“用他自己的话说，这行当就是三分理论加七分忽悠，
只要你敢下猛药，把场面撑住了，
那些心里有鬼的有钱人自然会自己吓唬自己，乖乖往套里钻。”
侯小刀听得眼珠子都瞪圆了，转头看向林准。
“我靠，合着祖师爷就是个江湖骗子啊！
这特么还是一脉相承的诈骗团伙！”
林准没接茬，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
“后来呢？他把那套把戏教给你了？”
“教了。”赵德柱点了点头。
“我给了他二十万拜师费，他把那本压箱底的古书卖给了我，
又手把手教了我半个月怎么看人下菜碟、怎么用罗盘和铜钱故弄玄虚。”
“等他离开青泉市之后，我就开始在自己接触的客户身上试水。”
“有老板家里闹离婚，我就说他住宅犯了桃花煞；
有煤老板矿上出了安全事故，我就说他动了山神水脉。”
“我提前派人把这些老板的家庭背景、资金状况全摸得一清二楚，
算命的时候往出一抛，他们当场就惊为天人，真以为我能未卜先知！”
“就靠着这一手，那些原本对我爱答不理的鼎福客户，开始排着队请我吃饭。”
“我在支行后院盖了玄微阁，
立下规矩，存款不到六百万不予接见。”
“结果门槛立得越高，那帮有钱人越是趋之若鹜，
几千万上亿的资金哗哗地往我们城东支行流！”
“短短三年，我就坐上了支行行长的位置，成了全行上下的营销神话！”
说到当年的风光，赵德柱的腰杆下意识地又挺了起来，眼里泛着亢奋的光。
“可后来呢？”林准直接打断了他的忆往昔，
“你又是怎么从拉存款的营销套路，变成教唆杀人的？”
赵德柱脸上的亢奋瞬间僵住。
他咽了口唾沫，视线再次垂落到桌面上。
“因为……因为后来连我自己都信了。”
“有很多次，我明明只是顺嘴胡诌了一个方位，
让客户去摆个石敢当或者迁个祖坟。”
“结果没过两个月，那个客户原本卡在审批环节的工程项目突然就批下来了，
或者快要破产的厂子突然接到了海外大单，起死回生！”
“一次两次是巧合，可十次八次全应验了，
那些老板跪在玄微阁给我磕头的时候，
我看着满屋子的香火，慢慢地就觉得，
或许我真的有通灵改命的天赋，那本古书上写的东西，全是真的！”
林准在心里暗叹了一声。
这就是心理学上典型的自我证实偏差。
客户做成生意明明是因为市场波动或者人脉运作，却全归功于风水；
没做成的客户自认倒霉不再上门，只有成功的客户回来磕头道谢。
久而久之，骗子被幸存者偏差包围，彻底把自己给骗进去了。
“那本古书的最后几页，记载着一个禁术，叫三十六天罡绝户启灵阵。”
赵德柱的声音压得很低，透着一股诡异的狂热。
“书上说，这是夺天地造化的无上大阵，
只要布阵成功，不仅能让将死之人逆天改命，
连布阵的主持者都能借此窥破天机，得享百年气运。”
“我研究了那几页残卷整整两年，把青泉市的水脉地形全摸透了，
连唐代古墓里的压舌钱都托地下渠道高价买了回来。”
“但书上明确写着，此阵凶险霸道，普通人去启动必遭天谴反噬，
必须要找一个命格极硬、克尽六亲的‘天煞孤星’去做阵眼执刀人！”
“我一直找不到这样的人，
直到三年前，杨绍锋来我们支行办理房屋抵押贷款。”
赵德柱抬起头，看着林准和侯小刀。
“我审核他贷款资质的时候，看到他是个孤儿，老婆又得了脑干胶质瘤，
就顺嘴在贵宾室跟他聊了几句。”
“他当时精神已经快崩溃了，哭着跟我说他是个丧门星，
六岁死爹妈，接着克残了大伯，
现在又把唯一对他好的老婆给克了，
说他自己就是个彻头彻尾的天煞孤星。”
“听到‘天煞孤星’那四个字的时候，我浑身汗毛都竖起来了！”
赵德柱被铐住的双手在桌下微微发抖。
“这简直就是老天爷亲手送到我面前的执刀人！”
“只要让他去启动那个阵法，我既不用亲自沾染因果反噬，
又能亲眼看一看，这书上记载的逆天改命之术，到底能不能走通！”
“所以，我就把那几页残卷复印给了他，
把选煤厂和废弃矿洞的位置指给了他，
教他怎么放血封穴，怎么去抓那些大难不死的阳极祭品……”
“我就是想用他和他老婆，来验证一下我的理论到底对不对！”
啪！
侯小刀猛地一巴掌拍在桌子上，整个人直接从椅子上弹了起来！
桌上的搪瓷茶缸子被震翻在地，哐当一声滚出去老远，茶水洒了一地。
“你他妈是个畜生吧！”